第2章
第 2 章
“我讓人把護欄鋸斷了一半，明天你踩滿油門衝過去就行。”
前夫走進客廳時，帶進一身寒氣。
他解下圍巾搭在椅背上，順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手這麼涼？暖氣沒開足？”
他語氣熟稔，彷彿還是三年前那個每天早起給我溫牛奶的竹馬丈夫。
我抽回手，退開半步。
以前我總有低血糖，他會在西裝口袋裏裝滿草莓味的硬糖。
有一次我們去爬山遇上暴雨，他把我護在身下，自己被滾石砸斷了腿，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後來他破產，我爲了替他湊路費，去地下血站賣了八百毫升的血，暈倒在巷子裏。
原來那時候，他已經對妹妹動了心。
“不用了，我不冷。”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
前夫收回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黑卡和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
“卡里有兩千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照片上的人叫趙括，在海外做礦產，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知根知底。”
照片上的男人快五十歲了，滿臉橫肉，眼神渾濁。
前夫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你假死過去，沒個男人護着不行。”
“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你過去直接跟他領證。”
我盯着那張照片，指尖發白。
“我既然已經死了，爲甚麼還要嫁人？”
前夫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
“你不嫁人，你妹妹心裏不踏實。”
“她總覺得我和沈硯心裏還有你，昨晚哭了半宿，哮喘都快犯了。”
“你結了婚，徹底斷了念想，她才能安心。”
原來把我的終身推入火坑，只是爲了哄妹妹安心。
我笑了一聲，笑得胸口發悶。
“前天在慶功宴上，你遞給我的名片不是這個人。”
前夫皺了皺眉：
“之前那個太年輕，你妹妹看了照片不高興，我就換了一個。”
他袖口滑落，露出一塊百達翡麗的腕錶。
錶盤背面有一道很深的劃痕。
我視線定格在那道劃痕上，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去年十月，我在墓園被人從背後襲擊，對方用鐵棍打斷了我的右臂，搶走了我意外獲得的含有仇家罪證的錄音筆。
我拼死抓傷了對方的手腕，指甲刮過他的錶盤。
事後沈硯告訴我，那是仇家的餘黨，已經被處理掉了。
“你的表，哪來的？”
我指着他的手腕，聲音啞得厲害。
前夫下意識拉下袖口遮住，神色有些不自然。
“買二手收藏的，怎麼了？”
“去年十月十五號，在南山墓園打斷我手的人，是你？”
前夫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幾秒，索性不再隱瞞。
“那天你妹妹也在墓園，她不小心暴露了行蹤。”
“仇家的人就在暗處盯着，我不把動靜鬧大點，他們就會注意到你妹妹。”
“我是練過的，打你的時候收了力，只是骨裂而已，養兩個月就好了。”
他走上前，想要抱我。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這陣子風頭過去，我去國外看你，給你買最好的療養院。”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推開他。
“別碰我。”
回憶像刀子一樣扎進腦海。
十歲那年，妹妹把媽媽最喜歡的蘭花剪爛了，哭着說怕被打。
媽媽把竹條塞進我手裏，讓我替妹妹挨罰，說我皮厚，打幾下不疼，打完給我買大白兔奶糖。
高三那年，妹妹偷改了我的志願，頂替我去上了美院附中。
媽媽跪在我面前哭，說妹妹考不上大學會想不開，讓我復讀一年，承諾以後把家產都留給我。
他們總是在傷害我之後，用永遠不會兌現的以後來打發我。
前夫被我推得後退一步，眉頭擰緊：
“我已經跟你解釋清楚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那支錄音筆裏到底有甚麼，值得你打斷我的手？”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前夫眼神躲閃，語氣冷了下來：
“大局爲重，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說完他慌亂轉身要走，動作太大，褲袋裏突然掉出一張摺疊的舊單據。
我撿起來展開，是兩年前我流產時的醫院內部留存單。
家屬簽字一欄，赫然簽着前夫的名字。
主治醫生的簽名旁，有一行小字備註：
【家屬要求人工終止妊娠，僞造外力撞擊流產病歷。】
字跡模糊，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天靈蓋上。
“我的孩子，不是被仇家撞掉的？”
我捏着那張單據舉到他面前，慘白着臉質問。
前夫看了一眼單據，瞳孔微縮。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把單據搶回去。
“那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當時你妹妹得知你懷孕，情緒崩潰差點跳樓，我和沈硯商量過了，只能把孩子拿掉。”
“你還年輕，以後跟趙括還會有孩子的。”
我渾身發抖，揚手將桌上的熱茶潑在他臉上。
“滾出去！”
前夫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臉色陰沉下來。
“我好心替你安排後路，你別不知好歹。”
“那個孩子留着也是個累贅，我這是在幫你解脫！”
我指着大門，指甲掐進肉裏：
“我讓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