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前夫破產那天，說欠債太多，把我送上了他死對頭沈硯的車。
“他喜歡你多年，跟着他，總比陪我喫苦強。”
我追着他跑了半條街，只能含淚看他登上去非洲的大巴。
是沈硯替我擦掉眼淚。
替我還債，照顧病中的母親。
在衆人笑我被丈夫抵債時，給了我一場全城直播的婚禮。
三年後，前夫東山再起。
沈硯也終於拿下了耗時七年的併購。
慶功宴上，兩人笑談那筆最划算的交易。
我這才知道，前夫從未破產。
只是他們共同喜歡的姑娘被仇家盯上，必須有人替她擋下報復。
於是一個裝忍痛放手，一個裝癡情守候。
而我替她遭過襲擊，失去過孩子，連母親的病房都被潑過油漆。
如今危險解除了，我也該給他們心愛的姑娘讓位了。
沈硯遞來海外定居協議：“你可以假死離開。”
前夫遞來張名片：“也可以改嫁，他不會介意你。”
我狼狽逃回家求助我媽。
卻聽見她笑着打趣妹妹：
“爲護你，他們一個裝破產，一個連婚都結了，你到底選誰？”
我僵在門外，再也邁不動腳。
原來他們拼命護的愛人是我妹妹。
我沒再爭吵質問，只平靜地選了假死。
媽媽紅着眼點頭，說我終於懂事了。
可她不知，我不想遠走，也不想改嫁。
只想儘快結束這苦澀人生。
......
“海上爆破太危險，還是選懸崖墜車吧。”
媽媽擦了擦眼角，把三份假死方案推到我面前。
她從保溫桶裏盛出一碗烏雞湯，遞到我手邊。
“趁熱喝，你這幾天臉色太差了。”
我低頭看着湯麪上漂着的油花，胃裏一陣翻湧。
桌上的平板還亮着，上面是跨海大橋的實景圖。
媽媽指着圖上的護欄缺口，語氣像在討論今晚喫甚麼。
“沈硯說這裏水流急，車衝下去找不到屍體，最逼真。”
“不過墜落時衝擊力大，你得提前繫好雙層安全帶，免得真撞出好歹。”
我握着湯勺的手緊了緊。
“媽，如果安全帶斷了呢？”
媽媽嗔怪地拍了下我的手背。
“別胡說，沈硯找的都是頂尖的特技團隊，不會出事的。”
“再說了，你從小體質就好，受點皮肉傷養兩天就過去了。”
她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別怪媽偏心，你妹妹有先天性哮喘，要是被那些仇家嚇着，半條命就沒了。”
“你抗造，這三年不也挺過來了嗎？”
我扯了扯嘴角，嚥下喉嚨裏的腥甜。
是啊，我抗造。
兩年前仇家拿刀捅進我後腰，離腎臟只有兩厘米，我挺過來了。
去年冬天我被人推下高架橋，斷了三根肋骨，我也挺過來了。
可她不知道，我現在每逢陰雨天就咳血，連止痛藥都已經失效。
房門被推開，妹妹穿着一身真絲睡裙走進來。
她揉着眼睛，聲音軟糯：
“媽，姐姐決定好怎麼死了嗎？”
媽媽連忙起身，拿過沙發上的披肩裹在她身上。
“怎麼不多穿點，仔細着涼。”
妹妹衝媽媽吐了吐舌頭，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翡翠鐲子上。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姐姐，你假死後去國外，戴這麼貴重的東西太招搖了。”
妹妹伸手摸了摸鐲子，仰臉看我。
“不如留給我做個念想吧，我想你的時候還能拿出來看看。”
我縮回手，手腕卻被媽媽按住。
“你妹妹說得對，國外治安亂，你戴着這個容易招賊。”
媽媽順勢將鐲子從我腕上褪下來，動作熟練得讓我心驚。
我腕骨突出，鐲子卡了一下，勒出一道紅痕。
媽媽沒看那道紅痕，轉身就把鐲子套進了妹妹手裏。
“正好，下週沈硯帶她去參加慈善晚宴，這鐲子配她那條綠裙子。”
妹妹抬起手腕晃了晃，笑眼彎彎：
“謝謝姐姐！姐姐最好了！”
她轉身去玄關拿快遞，順手將拆開的包裝盒丟在茶几上。
裏面是一套頂級的油畫顏料，還有一張畫廊的入駐邀請函。
看清邀請函上的署名時，我呼吸一滯。
那是半年前我匿名投遞的作品，畫廊明明通知我初審落選了。
“這是我的畫。”
我指着邀請函底部的作品縮略圖，聲音發顫。
屋裏靜了一瞬。
妹妹捏着裙角，小聲說：
“姐姐，是你前夫幫我改了署名。”
“他說你都要做死人了，辦畫展只會暴露行蹤。”
“反正我們是親姐妹，你的畫署我的名，也算替你完成心願了。”
媽媽擋在妹妹身前，眼神有些閃躲。
“媽也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就當送給妹妹的出道禮。”
我看着她們如出一轍的心虛表情，忽然明白了。
不是前夫幫她改的。
那幅畫的原稿一直鎖在我孃家的房間裏，只有媽媽有鑰匙。
她們早就知道我今天會選假死，所以提前半年就開始瓜分我的人生。
“好，送你了。”
我收回目光，聲音很輕。
妹妹鬆了口氣，又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袋。
“姐姐，既然你這麼疼我，把城南那套老宅也過戶給我吧。”
“前夫說那片要拆遷了，他想在那裏給我建個私人畫室。”
那是爸爸生前攢了半輩子錢買下的房子，房產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抬起眼看向媽媽：
“這也是爲了我的安全？”
媽媽避開我的視線，把一支鋼筆塞進我手裏。
“死人是不能持有房產的，不轉給你妹妹，難道便宜外人？”
“等你到了國外，媽再拿拆遷款補貼你，絕不讓你喫虧。”
補貼？
我看着鋼筆尖，胃裏的抽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用等到了國外了。
我擰開筆帽，在轉讓協議上籤下名字。
最後一筆劃破了紙張。
“還有甚麼要拿的，一次性說完吧。”
妹妹拿起協議吹了吹墨跡，笑着湊過來：
“沒啦！不過姐姐，你的骨灰盒想要甚麼材質的？我明天去給你挑一個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