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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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
顧景深坐在警局審訊室裏，手裏拿着一支筆，皺着眉頭看着我。
“我說，我能進入夢境，通過夢看到已經發生的死亡事件的細節。”我坐在他面前，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十年前我就有這個能力了。陸老師知道這件事。”
顧景深放下筆，捏了捏眉心。
“蘇念，你是我見過的最理智、最聰明的人。你現在告訴我，你能......夢見死人？”
“不是夢見死人。”我糾正他，“是在死亡發生之後，我能通過夢境回溯案發現場。就像是......我是一個遲到的目擊者。”
“這不可能。”
“你記得高三那年物理競賽嗎？”我看着他，“我在考試前一天晚上跟你說，題目會考電磁感應和牛頓力學。因爲我在夢裏看到了出題老師的辦公桌，看到了試卷上的題目。”
顧景深的臉色變了。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所有人都以爲我是偷看了試卷，只有陸清和老師相信我，他說“蘇唸的直覺很強，這是天賦”。
“還有高考分數。我在夢裏看到了自己的成績，誤差不超過三分。這件事我只和陸老師說過。”
“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陸老師纔給我發了那條短信。”我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可能會有危險。他希望我能在他死後，通過夢境找到兇手。”
顧景深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背對着我。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夢見老陸被S的場景了？”
“對。”
“你看到了甚麼？”
“兇器是美工刀，傷口在胸口。講臺上有粉筆盒、教案、保溫杯和綠蘿。窗外的銀杏樹葉半黃半綠。”我一字一句地說，“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一個人站在教室後排。”
“誰？”
“林奕。”
顧景深猛地轉身。
“林奕？你那個前男友？”
“他現在是周雨彤的丈夫。”我說，“我想問你們，案發當天，林奕的不在場證明是甚麼？”
顧景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走回桌前，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那是案發當天所有人的問詢記錄。
林奕那一欄寫着：
“10月15日晚18：00-22：00，與妻子周雨彤在新區別墅參加朋友聚會。有多人證言，監控證實行蹤。”
我死死地盯着那幾行字。
不在場證明。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可我的夢裏，明明看到了他。
除非......
他不是兇手。
但他一定知道些甚麼。
我抬起頭，看着顧景深。
“帶我去案發現場。”
“現在？”
“現在。”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筆記本。
封面上的字跡，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藍光。
“我要在那個教室裏，再睡一次。”
清源中學的夜晚，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十月的風吹過操場，銀杏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摩擦。整棟教學樓漆黑一片，只有高三（三）班的教室門口，貼着黃色的警戒線。
顧景深打開手電筒，推開那扇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教室還是原來的樣子。課桌整整齊齊地擺着，黑板上還留着陸老師最後一天上課時的板書——李清照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粉筆字寫得端端正正，是我記憶裏陸老師獨有的風格。
講臺地面上有一圈白色的粉筆輪廓，標記着陸老師倒下的位置。
我走到那個位置旁邊，蹲下身。
地面上還殘留着暗紅色的血漬，已經乾涸了。
“監控真的壞了嗎？”我問。
“對。校園裏的監控系統那天下午突然大面積故障，只有校門口的攝像頭還在工作。”顧景深站在我身後，“技術人員檢查過，說是線路老化導致的短路。但......”
“但甚麼？”
“但查過維修記錄，監控系統兩個月前剛更換過新線路。正常情況下，至少能用五年。”
意料之中。
我站起身，走到教室最後一排，站在夢裏林奕站過的那個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整個教室一覽無餘。
講臺，黑板，窗戶。
陸老師倒下的位置。
如果是目擊者站在這裏，一定能看到兇手的長相。
“你有沒有問過林奕，案發那天他是否來過學校？”
“問過。他否認了，說他一整天都在公司開會，晚上纔去參加聚會。”
“他在撒謊。”
我從揹包裏拿出一個薄毯，鋪在地上。
“你要幹甚麼？”顧景深喫驚地看着我。
“睡覺。”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你不用管我，只需要確保別讓人打擾我就行。”
“你真打算在這裏做夢？”
“我的能力有個限制。”我解釋道，“必須在案發的空間內入睡，才能進入和該空間相關的夢境。上一次是老陸通過某種方式......把我拉進了他的死亡現場。但這次，我需要主動進入。”
顧景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甚麼。
他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我在門口守着。有甚麼事叫我。”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教室裏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讓自己慢慢沉入黑暗。
意識開始模糊，像一層一層地剝落。
然後——
我再度睜開眼睛。
我站在一個明亮的教室裏。
窗外陽光正好，銀杏樹葉青翠欲滴。
黑板上沒有板書。
講臺上沒有粉筆輪廓。
教室裏沒有血。
而講臺上，站着一個活生生的陸清和。
他穿着那件灰色襯衫，戴着無框眼鏡，正拿着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蘇念，你能看到這句話嗎？】
【我在生前，留下了一些東西。】
【就在這間教室裏。】
【找到它們。】
【找到真相。】
我朝他走過去，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清和轉過身，看着我，臉上帶着我記憶裏那種溫和的笑容。
然後，他的身影開始消融。
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風吹散。
“等等！”我在心裏嘶喊，“兇手是誰？告訴我兇手是誰！”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教室後排。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裏，有一面牆。
牆上，貼着一張泛黃的照片。
是十年前，高三（三）班的畢業照。
而照片上，有一個人的臉上，被紅筆打了一個叉。
那是——
周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