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胸口像是被鈍刀生生剖開，我嘴角溢出鮮血。
城樓正中的祈福燈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強光，滿城燈火隨之升高。
階下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震得琉璃瓦上的殘雪簌簌下落。
崔寶鸞長舒了一口氣，扶着宮女的手朝我的方向欠了欠身子。
“多謝娘娘成全，往後等皇兒懂事了，臣妾定日日教他感念皇后的再生之德。”
她看清我衣上的血，笑容收了些，轉頭吩咐宮人。
“快送娘娘回去，免得讓使臣以爲慶典出了凶兆。”
齊肆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覆在我身上，將那些暗紅色的血漬遮得嚴嚴實實。
“溯雪，今夜委屈你了。”
“三日後的太極殿慶功大宴上，朕會當着九州使臣的面，將你十年的功勞昭告天下。”
他轉頭吩咐尚衣局的太監。
“用庫裏最好的九彩孔雀錦重製一套皇后禮服，她陪朕吃了十年的苦，理應同朕平起平坐受萬民跪拜。”
我閉上眼，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施捨。
回到供燈的觀星殿，監正追了進來，反手合上殿門。
他站在那盞已經燒到鐵托邊緣的青銅古燈前，眼眶通紅。
“娘娘，燈芯破了封，就算現在強行撲滅，您也最多隻有三日可活了。”
“命燈燒盡，所有承受過娘娘恩澤的人，都會被追償，性命難保。”
我捂着劇痛的胸骨，聲音沙啞：“怎樣才能活？”
監正跪在我身側：
“只要受恩之人自願撕毀祈福符，再配合治災良方硬扛過原有的病痛，天道便不再追償反噬。”
“可是娘娘您，無論如何都回天乏術了。”
“去取十年前我寫下的治災冊。”我撐着輪椅扶手直起身子，“只要方子在，只要朝廷開倉放藥，他們死不了。”
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碎裂聲。
崔寶鸞的大宮女帶着十幾個粗使太監闖了進來。
“貴妃奉陛下口諭，將娘娘的舊物搬走了，要把觀星殿改成皇嗣祈福堂。”
幾名宮人正往火盆裏添書，紙上熟悉的字跡在火裏捲起。
有人嫌煙重，拿袖子掩住口鼻。
“盡是災疫死傷，這些東西，哪能讓皇嗣沾染。”
我撲下步輦，抓住尚未燒透的治災冊，掌心貼上炭火，皮肉黏住紙邊。
我用袖口壓滅火星，將殘冊護在懷裏。
崔寶鸞披着厚厚的斗篷走入院落，踩住了剩下的半口箱子。
“娘娘何必自討苦喫？想要留下這些破紙也容易。”
“只要您以鎮災師的名義發誓，絕不私自撤回對我腹中孩兒的祝禱，這些東西臣妾原樣還您。”
我撐着地磚，望向她身後的箱子：“裏面是救人的法子。”
崔寶鸞扶住小腹，沒有讓路。
殿外傳來腳步聲，齊肆先走到她身邊，確認她無事，才轉向地上的我。
他的視線掃過火盆，眉間皺出深痕。
“寶鸞懷着身孕，你鬧到這裏來，驚着她怎麼辦？”
我攥緊殘冊，燒破的紙角刺進傷口。
齊肆命人將書箱封存：“等你不再胡鬧，朕自然歸還。”
監正趕來，我藉着他扶我的動作，把半冊書塞進他袖中，低聲道：
“先去城外救人。”
深夜，監正去而復返。
他身邊跟着一個孩子，脖子上掛着祈福符。
孩子把衣袖挽起，細小的手臂上，已經爬滿災紋。
監正遞來一方帶血的帕子。
“他母親，是當年京城疫病中獲救的第一人，如今已經開始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