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天牢裏陰冷刺骨。
我用最後一點碎銀換來探視的機會，見到師父時，他正蜷在草堆上，右手血肉模糊，連抬一下都艱難。
那雙手，昨日還扶着我的腕子，教我辨認脈象。
“清棠，你怎麼來了？”他看清我，急得撐起身，“快回去，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跪下替他攏好衣襟，指尖止不住發抖：“那些藥都有東宮的回執，他們憑甚麼打您？”
師父猛地攥住我的袖子。
“別提回執，也別籤他們給你的供詞。如今有人要我死，你越替我分辯，越容易被拖進來。”
我還想再問，獄卒已經提刀催促。
出牢門時，東宮的馬車正停在雨裏。
謝臨淵在暖閣等我。
見我衣裙溼透，他皺眉取來披風，像從前那樣，伸手替我攏住肩頭。
“你身子受不得寒，怎麼又不聽話？”
熟悉的語氣讓我鼻尖驟酸。
我抓住他的袖子，彷彿還能抓住靜心苑裏那個許諾護我的人。
“師父的手廢了。臨淵，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刑部審案，自有章程。孤已經吩咐過，不會再動重刑。”
我慢慢鬆開手：“所以你早知道。”
他沒有回答，只將案上一份供詞遞給我。
紙上寫着，張院判擅取禁藥，欺我年幼，命我暗中送往靜心苑謀取私利。落款處，留着我的名字。
“簽了，你便能從案子裏脫身。”他看着我，“孤會賜你尚藥局的職位，往後不必再做伺候人的醫女。”
“那些藥，是你親口要的。”
“清棠，此時追究這些，沒有好處。”
“對誰沒有好處？”
他眉間的耐心淡了些：“儲位剛定，多少人等着挑孤的錯處。一旦翻案，牽連的何止張院判？你以爲孤坐在這裏，便能事事隨心？”
我看着他身上嶄新的蟒袍，想起師父血污裏的白髮，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那你打算讓他怎麼死？”
謝臨淵避開我的目光，端起已經冷了的茶。
那一瞬，我連求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卻伸手握住我的腕，放緩了聲音：
“孤知道你難受。那些當掉的首飾，孤會替你贖回來。你若不願留在尚藥局，東宮也有你的位置。”
“甚麼位置？”
他沉默片刻：“明珠不會爲難你。”
我終於聽懂了。
他要我指認恩師，再戴着他賞賜的首飾，去做一個不許爭、不許怨的妾。
“在靜心苑時，你說過甚麼，還記得嗎？”
“孤沒有忘。”
“那你看着我，把那句話再說一遍。”
他握着我的手驟然收緊，卻始終沒有開口。
我抽回手，將供詞摺好：“容我想一夜。”
謝臨淵神色微松，替我係緊披風：“別再往天牢跑。清棠，孤不想你受傷。”
回到太醫院，我的被褥卻已被扔進雜役房，醫女腰牌也被收走。
兩名侍衛守在門口，說是奉命護我周全。
我抱着溼冷的鋪蓋，站了很久。
原來他的披風可以替我擋風，他的命令，卻能讓我無處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