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麻藥漸漸褪去，痛感一寸寸啃噬身體。
我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
控制不住地想起從前。
那時候霍沉舟追我很久，確定在一起之後，他不止一次跟我說，他一直很想和我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他說，從小到大，他身邊所有人都只看重他的身份、他的價值。
他太想要一個血脈相連、真心依偎着他的小傢伙。
盼着能和我一起，好好陪着孩子長大，把他從前缺失的那些溫柔全都補回來。
可現在，我的號碼優先級被一降再降，最後連他本人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撥過去，永遠是客服機械冰冷的菜單提示：業務諮詢請按1，投訴建議請按2。我的來電被歸類爲家事低優先級。
排隊。等待。再排隊。
我們的孩子，也這麼沒了。
回憶拉扯回現實，心裏只剩一片寒涼。
我不願再躺在醫院被動等待他姍姍來遲的憐憫。
醫生說我傷口還在滲血，最少觀察四十八小時。
我說不用了，自己簽了出院單。
一路走到集團大樓，刀口疼得我冒冷汗。
路上不少員工認出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有人壓低聲音說，總裁太太連老公電話都打不通，凡事只能走客服登記流程。
我裝作沒聽見。
頂樓很安靜。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着，我剛要推，裏面飄出霍沉舟和祕書蘇蔓的對話。
蘇蔓柔聲慰問：“霍總，昨夜應酬辛苦，您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霍沉舟疲憊地嘆氣。
然後他隨口提起了我。
“林晚懷孕之後，總是打電話過來抱怨身體不舒服，吵得我不堪其擾。”
蘇蔓輕聲笑：“太太也是關心您。”
“關心？”霍沉舟語氣漫不經心，“我倒是覺得，她把這個孩子看得太重了。說句實話，我對這個孩子的到來並沒有太多期待，還不知道生下來會是怎樣的麻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進我耳朵裏。
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那些深夜的溫存。
那些對孩子的美好憧憬。
他摸着我的肚子說“以後產檢一次不落”的認真表情。
原來全是假象。
他從來沒有真心期盼過這個孩子降臨。
我本來想進去告訴他，孩子沒了。
車禍，大出血，我一個人籤的手術單。
現在所有念頭都消散了。
既然他本就不在意，那孩子沒了這件事，也不必再親口訴說。
我轉身，扶着牆一步步離開頂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刀口像被撕開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