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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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害死了裴照野。
敵軍兵臨城下，我爲救兄長，騙他打開了城門。
他死在城樓上，我連他的屍身都沒敢去認。
死後，我一直守在城門。
引路人說，這份執念不散，我便永遠困在這裏。
於是讓我重新投胎，又遇見了他。
我只盼這一世，他也能爲了自己，把我丟下。
可裴照野當了將軍，待我仍舊好得不像話。
我染了風寒，他八百里加急趕回來看我。
我嫌院牆太高，他便命人拆了半面牆，還種下一院花。
滿府都說，將軍最心疼的人是我。
我聽得心慌。
直到他失散多年的表妹回來了。
她說邊關有人追S她，裴照野當夜帶兵出城接人。
那天是我生辰，他備下的飯菜涼了一桌。
後來，表妹去哪兒，他都派人護着。
我去找他，他第一次皺眉：
“她剛死裏逃生，你能不能別計較？”
府裏的人都以爲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卻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輕輕鬆了口氣。
後來敵軍突襲，我和表妹一起被困在城外。
裴照野親自來接。
他先拉她進了城。
我剛跑到門前，就聽見他下令：
“關門。”
我喊他的名字，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城門還是合上了。
追兵的刀從背後刺進來，我倒在門外。
上一世，我騙他開城門。
這一世，他爲她把門關在我面前。
扯平了。
......
生辰那日，廚房第三次來問我，要不要把席撤了。
我指着桌上那碗長壽麪，讓他們把火壓小些。
裴照野出門前說過，天黑之前會回來。
入夜後，城外的烽火卻亮了兩次。
守門的親兵送來一封急報，說將軍去接表小姐時，在北道遇上了伏兵。
我從椅上站起來，袖口碰翻了酒杯。
“傷了多少人？”
親兵搖頭，說回城的人還沒到。
我叫管事打開庫房，把平日積下的止血藥和乾淨布帛都搬出來。
管事捧着賬冊，有些爲難。
“藥鋪不肯賒給咱們那麼多馬傷藥。”
我摘下腕上的金鐲，塞進他手裏。
“再僱兩輛車，去北道接人。”
那隻鐲子是裴照野打勝仗後送我的。
他當時嫌匠人做得重，親自替我把內圈磨薄，試了三次才戴上。
管事沒敢收，我把鐲子壓在賬冊上。
“人回來再贖。”
院裏有人牽馬，有人抬藥箱，我跟着忙到更深露重。
竈上那碗麪被熱了兩遍，湯熬得發白。
管事勸我先睡，我讓他派人守着城門，有消息立刻送來。
雨停時，接應的車先回來了。
車上有兩個受傷的親兵，袖子被血浸透。
其中一個攥着斷掉的箭桿，疼得說不出話。
我扶住他的肩，讓大夫先剪開衣袖，別硬拽箭頭。
親兵認出我，啞着嗓子說將軍還活着，讓我別怕。
我把手裏攥皺的帕子塞到他掌下，叫他疼就咬着。
大夫掀開染血的布，我又往街口看了一眼，那裏仍沒有裴照野的馬。
我幫着把人抬下來，問裴照野在哪兒。
那親兵咬着牙說：“將軍去接表小姐了，還在後頭。”
我把備用的藥箱遞過去，讓下一輛車趕緊回北道。
這輩子裴照野本該先顧自己，顧別人。
可我看着城門外漆黑的路，還是想讓他平安回來。
直到更鼓敲過三下，馬蹄聲才從街盡頭傳來。
裴照野翻身下馬，肩甲沾滿泥，握繮繩的手卻穩。
我提着裙襬迎過去，見他連走路都利落，纔敢鬆開抓緊的袖口。
“城外還有人受傷嗎？”
“輕傷都送去軍營了。”
他答完，轉身扶車簾。
一個年輕女子踩着馬凳下來，身上裹着裴照野的披風。
我認得那道領邊。
去年冬天我燒得厲害，他把披風搭在牀頭，說往後出門都要帶着。
表妹攥着衣領，朝我欠身。
“嫂嫂，害你等這麼晚。”
我剛要說不礙事，她便被雨後溼滑的青磚絆了一下。
裴照野伸手扶住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在北道受了驚，今夜先住府裏。”
“我讓人燒了熱水。”
他看見院裏擺着的空藥箱，又看向我散亂的髮髻。
“你不必守着，早些睡就是。”
管事趕來回話，說藥鋪的人還在門外等銀錢。
我示意他先去賬房，不必當着裴照野的面說。
藥鋪掌櫃追到廊下，手裏捏着我的金鐲，問是要當還是明日贖。
我讓管事先把人領走，別耽誤受傷的親兵取藥。
裴照野已經扶着表妹穿過迴廊，沒有聽見那句問話。
表妹低頭道：“今日是嫂嫂生辰，我把將軍叫走，實在過意不去。”
裴照野這纔看見廊下沒收的紅燈籠。
他把表妹往屋檐下讓了讓。
“明年再補給你。”
我說好。
他卻瞥見我溼透的鞋尖，聲音冷了些。
“她差點死在外面，生辰明年還能過。”
“我沒有怪她。”
“那就別在她跟前擺臉色。”
表妹拉了拉他的袖子，輕聲說是自己不好。
他領着她往客院去，吩咐下人找個離書房近的住處，好隨時問邊關的事。
我站在廊下，看着親兵把傷藥抬進府。
一個年輕兵卒停下來，朝我彎腰道謝。
我讓他先去包紮，轉身回飯廳。
桌上只剩一碗沒撤的長壽麪。
我拿起筷子，麪條已經坨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