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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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六十歲生日那天，林家把宴席擺在了鷺川最貴的江景酒店。
我剛替女兒小滿切完蛋糕，何淑蘭便讓服務員撤走了她面前的甜品，換上一隻黑色文件袋。
她當着三十幾位親戚的面，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知微，今天是我的壽宴，我本來不想讓你難堪。”
她說着不想讓我難堪，臉上卻掛着壓不住的笑。
我丈夫林硯川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像是早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何淑蘭打開文件袋，抽出一頁紙。
“我託人查過了，小滿和硯川沒有血緣關係。”
包廂裏的音樂還在響，所有人的目光卻同時落到了我身上。
小滿抱着我送她的兔子玩偶，茫然地抬頭。
“媽媽，他們在說甚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林硯川已經放下酒杯。
“賀知微，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你也別再裝了。”
“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小姑子林妍立刻拿出手機，對準了我的臉。
“嫂子，你不會真拿我們林家當冤大頭吧？我哥替別人養了五年女兒，想想都噁心。”
我看着那張所謂的檢測結果，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個下午。
明曜生殖中心的簽字室裏，林硯川坐在我身邊，親手在《輔助生殖知情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時他說：
“知微，只要孩子是我們一起決定要的，她就永遠是我的女兒。”
如今，他卻用這件事來S死我。
我慢慢抬起頭。
“媽說得對。”
何淑蘭眼中的得意更深。
我把那頁紙推回她面前，笑了笑。
“她確實不是你們林家的孩子。”
“因爲她是我賀知微一個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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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包廂裏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林妍的手機停在半空。
何淑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有林硯川還算鎮定，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嗤笑。
“你承認就好。”
他從旁邊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既然小滿不是林家的孩子，婚姻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你簽了這份協議，拿着二十萬離開，房子、公司股份和家裏的一切都歸林家。”
我沒有看協議，目光落在桌角那隻錄音筆上。
那是我進包廂前放進去的。
從何淑蘭把文件袋推過來開始，裏面的一字一句都錄得清清楚楚。
“我想問一句。”我說，“今天這頓飯，是壽宴，還是逼籤會？”
林妍皺眉：“你別胡說，大家只是想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需要把孩子帶到陌生人面前，讓她聽着自己的父親說她不是林家人嗎？”
小滿像是聽懂了甚麼，身體往我懷裏縮。
我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林硯川冷下臉：“別演了。報告在這裏，醫院也有人可以作證。”
“哪家醫院？”
他頓了頓：“市二院。”
“檢測編號呢？”
“報告上有。”
“出具資質呢？”
林硯川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我打開手機，調出一份文件。
“市二院沒有接收過小滿的樣本。你們拿到的這份報告，編號屬於一名成年男性的肝功能檢查。”
何淑蘭猛地站了起來。
“你調查我？”
“我調查的是一份關係到我女兒名譽的文件。”
我將手機連接到包廂的投影屏上，檢測編號、機構查詢記錄和報告抬頭逐一顯示出來。
親戚們開始低聲議論。
林妍衝過來想拔掉連接線，被我提前避開。
“你們今天既然要公開審判我，那就別怕我把證據放出來。”
林硯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看向他。
“我想知道，五年前你籤的那份同意書，爲甚麼現在變成了你污衊我的工具。”
他的手指突然收緊。
這一瞬間，我終於確認了。
他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知道那份同意書會成爲他今天的軟肋。
而我手機裏的另一份文件，是明天上午公司董事會的議程。
議題只有一項：
解除賀知微執行董事職務，並將“拾野食品”的品牌控制權轉讓給林氏投資。
林硯川準備在毀掉我名聲之後，再拿走我一手創立的公司。
我抬手按下錄音筆。
何淑蘭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
“只要她今天承認，明天董事會就能說她個人品德有問題，投資方不會再信她。”
包廂裏一片譁然。
林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收起手機，牽住小滿的手。
“壽星，禮物我已經送了。”
“這份錄音，夠你們全家記一輩子。”
我沒有在宴席上繼續爭吵。
帶着小滿離開酒店時，身後傳來何淑蘭尖銳的哭聲。
她一邊哭，一邊對親戚說我爲了公司股份不擇手段，連自己的孩子都敢拿來做文章。
林妍則在家族羣裏發了十幾條語音。
“她自己都承認小滿不是林家的孩子了。”
“她還拿甚麼輔助生殖說事，誰知道當年是不是在外面做的？”
我沒有回覆。
走出酒店大門，我直接把錄音、檢測報告、董事會通知和五年前的就診繳費記錄一併轉給律師。
律師周芮看完，只問我：
“輔助生殖的同意書原件還在嗎？”
“在我父母家。”
“馬上讓你父母找出來，別通過網絡傳給任何人。明天公司董事會之前，我們先去做證據保全。”
小滿坐在後排，抱着兔子玩偶，安靜得過分。
她已經五歲，能聽懂大人話裏不好的部分。
我從後視鏡裏看她。
“小滿，今天那些話不是你的錯。”
她咬着嘴脣。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喉嚨發緊，卻沒有順着她的恐懼說假話。
“爸爸做錯了事，但媽媽會保護你。”
回到我父母家，母親從櫃子最底層取出一箇舊文件盒。
裏面有醫院繳費單、胚胎移植記錄、林硯川簽過字的知情同意書，還有當年他寫給我的一張便籤。
紙已經泛黃。
上面只有一句話：
“等小滿出生，我要親口告訴她，她是我們一起盼來的孩子。”
我盯着那句話，半晌沒動。
周芮把文件一頁頁拍照，並讓公證人員對原件進行封存。
“這個證據很重要。”她說，“在輔助生殖程序中，配偶簽署同意文件，之後不能簡單以沒有血緣關係爲由否認親子關係。尤其你們當年是共同決定、共同付款、共同辦理的。”
我點頭。
“他知道。”
“所以他纔會僞造一份所謂親子報告，先把輿論引向婚內出軌。”
周芮從文件中抽出一張繳費單。
“這裏還有一點。”
我看過去。
繳費人姓名是林硯川，但付款賬戶並不是他的工資卡，而是“林氏投資”的公賬。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林硯川曾經以“夫妻共同經營”爲理由，要求把拾野食品的品牌使用權交給林氏投資託管。
當時他告訴我，投資方不喜歡創始人過度掌權。
我不同意，他便冷了我半個月。
後來我爲了公司融資，只給了他一個財務顧問的職位，卻沒有讓渡核心商標。
現在看來，他從那時候開始就在佈局。
凌晨一點，林硯川給我發來消息。
“你拿舊文件出來也沒用，孩子沒有我的血緣，這是事實。”
“你如果繼續鬧，我會申請變更撫養關係。”
我問周芮：“他能申請把小滿帶走嗎？”
周芮看着那兩句話，神色變得嚴肅。
“他目前最可能做的，不是爭孩子。”
“那是甚麼？”
她把董事會通知推到我面前。
“借你的婚姻醜聞，把你從公司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