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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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奪鋪子歸屬的日子越來越近，蘇晚棠也演得越來越用力。
她嘴上說不要，身子卻誠實得很。
第二天，她帶着老公和兒子回錦水巷“看奶奶”。
她兒子一進門，就衝進後堂那間最亮的繡房喊。
“媽媽，以後這間是不是給我搭直播的？”
滿屋人都聽見了。
蘇晚棠臉色一變，卻沒否認。
只溫柔地摸摸兒子的頭。
“小孩子別亂講。”
“叔公們還沒定呢。”
大表姑在旁邊笑。
“童言無忌嘛，晚棠是長房長女，鋪子給她，天經地義。”
二嬸也點頭。
“錦棠一個姑娘家，要那麼好的鋪面做甚麼？守個小攤夠了。”
“長房要撐門面，給晚棠纔像樣。”
蘇晚棠低着頭，脣角壓都壓不住。
她看似在勸。
“你們別這麼說，錦棠聽了心裏不好受。”
可她說完，抬眼看我那一下，全是穩操勝券。
可惜。
字跡在她頭頂跳得歡快。
【繼續演！馬上就輪到你哭都哭不出來。】
正式的家族議事定在週六，錦棠老宅。
蘇晚棠提前一晚就在羣裏鋪墊。
“明天不管長輩怎麼安排，我都認。”
“我不會爲一塊牌子傷了和氣。”
“只盼錦棠也明白，奶奶的心血不是用來變現的。”
親戚一片誇。
“晚棠格局大。”
“放心，牌子鐵定是你的。”
“長輩們要是把素錦坊給錦棠，那才叫糊塗。”
“我明天也去，不能讓老實孩子受委屈。”
我看到“老實孩子”四個字，差點笑出聲。
蘇晚棠老實？
她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第二天，老宅堂屋擠滿了人。
蘇晚棠穿一身素色旗袍，妝很淡，眼睛紅紅的。
她一坐下，先握住我嬸的手。
“嬸，你別爲難。”
“鋪子給錦棠也行。”
“我真的沒關係。”
可她眼底那點得意與貪婪，藏都藏不住。
她甚至在桌下悄悄理了理旗袍下襬。
像是已經準備好起身，接下那份屬於她的勝利。
我叔一直沒說話。
我嬸也沉默。
這份沉默讓蘇晚棠更篤定。
她轉向我，柔聲開口。
“錦棠，姐最後勸你一句。”
“有些東西，不該是你的就彆強求。”
“長輩心裏有數，你別再把自己弄得難看。”
我笑了笑。
“姐，你說得對。”
“長輩心裏有數。”
她臉色僵了一瞬，又恢復溫柔。
“你能想通就好。”
二嬸立刻滿意點頭。
“這纔像話。”
“早這樣不就好了，鬧這幾天，最後還不是爭不過晚棠。”
字跡卻一條條浮現。
【高能預警！親戚團準備集體打臉。】
【裝貨堂姐人生第一次懷疑自己耳朵，倒計時：三、二、一。】
請來做見證的公證員，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八仙桌上。
“蘇建國先生、周桂芳女士，關於‘素錦坊’字號經營權及蘇老太太遺留繡樣的託付安排，二位已確認過內容，那我就宣讀了......”
蘇晚棠立刻坐直。
眼眶再度泛紅。
像是下一秒就要說“我不要，可長輩非塞給我”。
公證員翻開第一頁。
蘇晚棠手指攥緊，脣角微微上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經二位老人共同指定，‘素錦坊’字號經營權及全部繡樣的受託保管人爲——”
“蘇錦棠。”
這三個字落進空氣裏，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晚棠僵在原地，臉上的溫柔徹底裂開。
“叔，你甚麼意思？”
“你真要把奶奶的招牌全交給她？”
我叔聲音很平。
“不是全交給她。”
“字號和繡樣，名義上仍歸奶奶的遺產，由各房共管。”
“但經營、修復、對外授權這些事務，由錦棠具體操辦。”
“她立了擔責的字據。”
“你沒立。”
蘇晚棠眼淚一下湧出來。
“我不立，是因爲我覺得一家人不該這麼算計！”
“你們怎麼能因爲我重情，就把我踢出去？”
我差點笑出來。
不擔責，叫重情。
想拿權益，叫被踢出去。
她這張嘴，真該拿去申遺。
我把筆推到她面前。
“姐，現在立也來得及。”
“你擔一半修復和祭掃，字據重新擬。”
她伸手，卻停在半空。
二嬸急了。
“晚棠，你籤啊！”
蘇晚棠臉色發青。
“我......我不是不願意。”
“是安安還小，我婆婆身子也弱，我老公直播間又忙。”
我點頭。
“所以你不籤。”
她猛地看向我。
“蘇錦棠，你別得意。”
“一間破鋪子而已。”
“繡活熬眼睛，房租年年漲，租客還難纏。”
“你以爲撿了便宜？往後修鋪子、接單子、應付評審，全是你扛。”
“我不接，反而清閒。”
這話一出，滿屋親戚神色都變了。
方纔還說牌子該給她。
這會兒她又說破鋪子不值錢。
我叔的臉沉下來。
我嬸眼睛也紅了。
蘇晚棠意識到失言，立刻補救。
“叔，嬸，我不是嫌棄。”
“我是怕錦棠往後後悔。”
我淡淡說。
“不後悔。”
“活我本來就在幹。”
“如今至少不是白乾。”
她嘴脣發抖，半天說不出話。
字據簽完，蘇晚棠衝出老宅。
二嬸追出去安慰。
我站在原地，心裏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更多是累。
這麼多年，我像素錦坊裏那塊擦針的舊布。
哪根針髒了，就用我擦。
擦亮了，繡出來的錦繡卻都記在蘇晚棠名下。
今天，我終於把那塊舊布從桌角撿起來，說：這是我的手，我也會被針扎疼。
當晚，蘇晚棠發了一張錦水巷雨景。
配文：
“有人接走了舊鋪子，卻以爲接走了傳承。其實真正的體面，是問心無愧。”
底下很快有人評論。
“晚棠別難過，破鋪子不值錢。”
“讓她熬眼睛去，早晚哭。”
蘇晚棠回：
“我只盼把奶奶的手藝護好。”
我看着屏幕，冷笑。
字跡飄出來。
【嘴硬階段啓動。】
【她現在堅信這招牌頂多值幾萬塊租金，還覺得甩掉麻煩是賺了。】
【笑死，非遺名錄的公示名單，下週就要掛出來了。八位數授權倒計時。】
我關掉手機。
不急。
她越嘴硬，後面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