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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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發生在我嫁進裴府的第十一個月。
裴琰押送軍糧回北境前，在府裏待了短短五天。
第三天夜裏，有人翻進了府裏的暗道。
我當時正在書房對賬，聽見異響，隨手抄起燭臺，悄聲跟了過去。
等我摸到內庫門口時，看見兩個黑衣人正在搜翻庫房角落。
我當時腿是軟的。
但我沒有叫人。
因爲我認出了其中一人腰間的令牌——
是沈姨娘孃家的徽記。
我退回黑暗裏，把他們翻找甚麼、取走了甚麼，全部記在腦子裏。
第二天，我將此事寫成一封密信，悄悄託人送進了裴琰出發前的書房。
沒有署名。
裴琰當日便取消了啓程，徹查內庫。
沈姨娘的父兄與北境敵軍暗通款曲，借內庫倒賣軍備圖紙——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整件事牽連甚廣，裴府上下亂成一鍋粥。
風波平息那天，裴琰第一次在正房用了晚膳。
他坐在對面，看了我很久，纔開口：
“那封信，是你寫的？”
我沒有否認。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說：
“你在這府裏，待了多久了？”
我答：“十一個月。”
他沉默了一聲，像是第一次把我看成一個人。
沈姨娘被押送官府，株連其族。
柳姨娘見勢不對，當夜就來我這裏認了錯，將賬冊鑰匙雙手呈上，說自己素來敬重夫人，從前不過是受了沈氏蠱惑。
我溫溫和和地收了鑰匙，賞了她一盒點心，把人打發走。
秋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夫人，您就這麼算了？”
“算甚麼？”我翻開賬冊，“她現在能用，就先用着。”
“日後若是不能用了，再說。”
秋桐愣了好久，才搓搓手，小聲道：
“夫人......您跟從前不一樣了。”
我沒有抬頭。
從前的謝笙兒，是侯府拿來填坑的棋子，嫁了個武將，一輩子在後宅蹉跎。
但我娘說的“先活下去”，不是讓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活。
賬冊接手後，我開始清查府中積年的爛賬。
第一個月，清出虧空六百兩，追回四百兩，剩下的以實物折抵。
第二個月，重新擬定份例，精簡冗餘人手，府中開銷縮減三成，且無人叫苦。
裴老夫人聽到稟報，沉默了一會兒，只說：
“倒是個能幹的。”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把這五個字寫進了賬本的空白處。
這是裴老夫人第一次正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