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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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電臺後，我一個人在醫院待到天亮。
醫生處理了膝蓋上的傷口，提醒我不要久站。
可第二天下午，程硯還是發來消息。
【見面會三點開始，把百期紀念唱片的母帶送過來。】
他沒有問我昨晚去了哪裏。
也沒有發現，那枚戴了三年的婚戒已經留在控制檯上。
在他看來，我只是鬧了點脾氣，睡一覺就會回來替他收拾殘局。
我到電臺時，門外已經排起長隊。
牆上貼滿《長夜來信》的百期海報。
最大的海報裏，程硯和蘇晚並肩站着。
照片下方寫着：
【六年長夜，幸好有你。】
六年前，我拿出全部學費租下第一間錄音室。
沒有贊助，我就熬夜寫策劃。
沒有聽衆，我便註冊不同的賬號，告訴程硯有人喜歡他的聲音。
最難的時候，一期節目只有十三次播放。
其中十二次，都是我點的。
如今節目終於被人聽見。
陪他走過六年的人，卻成了蘇晚。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張胸牌。
上面沒有總編導，也沒有創始人。
只有四個字。
後勤人員。
“我的位置呢？”
她尷尬地指向最後一排。
“程老師說您不喜歡面對鏡頭，坐後面就好。”
臺上，主持人正笑着介紹：
“讓我們歡迎《長夜來信》的兩位靈魂人物，程硯和蘇晚！”
掌聲響起。
蘇晚穿着和程硯同色的衣服，跟在他身邊走上臺。
主持人問：
“聽說程老師最艱難的時候，也是你陪着他熬過來的？”
蘇晚低頭笑了笑。
程硯也沒有解釋。
“她確實陪了我很久。”
一句陪了很久，就把我的六年變成了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去。
蘇晚像是剛發現我，連忙站起來。
“許言姐，這裏本來應該是你的位置，要不我們換一下吧？”
她說着要讓，手卻沒離開椅背。
程硯先替我拒絕了。
“不用管她。”
“許言不喜歡熱鬧，坐後面更自在。”
最初的幾場活動，程硯不敢獨自上臺，是我坐在他身邊，替他接住每個答不上來的問題。
後來他不再緊張，我便慢慢退到了鏡頭外。
退得久了，連他都忘了，我也曾坐在他的身邊。
見面會最後，工作人員拿來一張百期紀念唱片。
“程老師，蘇老師，麻煩你們錄一句晚安，之後會刻進唱片裏。”
我下意識看向程硯。
這件事，是我們六年前就說好的。
那時他聲音沙啞，卻握着我的手保證：
“第一百期，我一定和你一起錄。”
蘇晚已經戴上耳機。
“許言姐，程老師說我的聲音更適合這次的主題。”
“你不會介意吧？”
程硯皺了皺眉。
“只是工作，別弄得這麼複雜。”
同事笑着打圓場。
“他們是固定搭檔，聽衆也愛聽。”
“下次再給你們夫妻單獨錄一份。”
又是下次。
六年前的約定被人拿走後，我得到的，還是一句下次。
錄音開始。
蘇晚先開口：
“願每一個睡不着的夜晚，都有人陪在你身邊。”
程硯自然地接上：
“願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都能被喜歡的人聽見。”
那是第一期節目的結束語。
也是我陪程硯練了整整一夜，才錄成功的兩句話。
如今他們並肩唸完，彷彿這段故事從一開始就屬於他們。
活動結束後，我去資料室交母帶。
管理員找出一箇舊硬盤。
“這是兩年前的試音記錄，你順便帶走吧。”
回到辦公室，我點開其中一段錄音。
蘇晚輕聲問：
“我總坐在你旁邊，許言姐真的不會介意嗎？”
程硯平靜地回答：
“她離不開我。”
“再等等。”
“等她習慣留在幕後，我就把你正式帶到聽衆面前。”
我握着鼠標，指尖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蘇晚的位置，不是她搶走的。
是程硯一早就決定給她的。
桌上還放着昨晚的直播稿。
整場直播都是我寫的，唯獨告白環節一直空着。
程硯答應過，第一百期會親手寫下想對我說的話。
可現在，那段空白裏已經有了字。
是程硯的筆跡。
【從第一百零一期開始，我想陪蘇晚走過每一個長夜。】
原來他不是忘了填寫。
只是他想寫進未來的人，早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