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媽捂着手，也小聲接話：「寧寧，就一天。你嫂子跟你年紀差不多，你說話她聽得進去。」
我把包從肩上取下來。
周強以爲我鬆口，剛要讓開。
我卻壓低聲音：「哥，我是怕好心辦壞事。」
「你又想說甚麼？」
「前幾天嫂子找人算過，說這一胎陽氣弱，最怕女人壓着。你忘了？」
餐桌那邊，孫倩手裏的水杯「咚」地砸在桌面上。
她已經坐直了。
周強皺眉：「那跟你有甚麼關係？」
「我是孩子親姑姑，又跟他同姓周。我要天天貼身伺候，萬一真犯了忌諱——」
孫倩的手一下攥緊衣襬。
我看向她的肚子，沒再往下說。
周強反倒急了：「你別拿這些神神叨叨的嚇人。」
我媽張了張嘴：「要不......」
「讓她走！」
孫倩的嗓音陡然拔高。
她護住肚子，眼睛死死盯着我。
「她公司不是有會嗎？趕緊走。以後沒事也少往我跟前湊，真壓了我兒子的陽氣，誰賠得起？」
我重新挎上包。
「那我先去開會。」
周強嘴角抽了兩下，到底沒敢攔。
我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孫倩的催促。
「周強，你還站着幹嗎？去給我找無根水！」
門一開，清晨的風灌進來。
身後全是藥味、雞湯味和壓着火的爭吵。
我踩着樓梯往下走，直到單元門在身後合上，那股黏在鼻腔裏的苦味才散開。
2
到了公司，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上一世那幾幕卻快得像刀口。
我把藥渣送去化驗，拿着結果回家。孫倩當着我的面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砸進垃圾桶：「少拿這些東西咒我兒子。」
我把婦產科醫生的科普視頻發進家庭羣，我媽下一秒就撤回了自己那句「要不先停兩天」，轉頭勸我：「別再刺激你嫂子。」
後來社區的人上門，孫倩直接坐到門口哭鬧。周強黑着臉把人送出去，回來第一句話卻是衝我吼：「非得鬧得全樓都知道，你才滿意？」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我鬆開一直攥着的手指。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孫倩發了朋友圈。
第一張還是那碗黑乎乎的藥，旁邊擺着兩個求子符。後面八張，全是她截下來的求子羣聊天。
【羣主加油，等你第一個翻盤！】
【我今天也喝了，苦得想吐。】
【肚子有點疼，正常嗎？】
孫倩在截圖裏回：【疼說明起效，堅持。】
另一張裏，有人抱怨婆婆攔着不讓喝。
她回：【女人這時候得爲自己爭口氣。】
最下面還壓着幾筆羣友轉來的藥錢紅包。
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
【爲了兒子，再苦也值。姐妹們一起拼藥，省錢還有效。】
我指尖停在其中一張截圖上。
上一世她流產後發瘋，曾把枕頭底下那張私人診所的B超單扯出來，哭着罵：「明明早就說是女兒，我都喝成這樣了，爲甚麼還換不過來！」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截給我的一段孃家羣聊天。
她弟媳曬兒子滿月照時，她媽在下面回了三個笑臉，又單獨敲她：【你也爭點氣。女人嫁出去，肚子裏沒個帶把的，回孃家都沒臉。】
我媽這邊也沒好到哪去。孫倩剛懷上，她每天第一句話就是：「這回可得給周家添個大胖孫子。」
可現在，親戚羣裏她曬的還是普通產檢照，鄰居碰見她也只聽說「胎像很好」。沒人知道她早就偷偷查過。
我又翻回那幾張羣聊截圖。
有人叫她羣主，有人追着問藥方，還有人把錢先轉給她，等她統一買藥。
孫倩每一條回覆都快得像早就等在那裏。
我點開周強和我媽的頭像，又退回孫倩那幾張截圖。
孫倩連那張B超單都瞞着他們，可週強和我媽爲了面子，也爲了心裏那點「孫子夢」，照樣在外面替她遮着喝邪藥、鬧得家裏雞飛狗跳的醜事。
三個人各藏着心思，卻還拴在一條船上。真翻了，最先被推出去的照樣會是我。
得先讓他們自己起疑。
午休時，我繞到兩個街口外的金橋舊貨市場。
我付現金買了臺能上微信的舊手機和一張不記名流量卡。機器恢復出廠設置後，我出了市場才插卡，註冊了一個跟自己真實身份沒有半點關聯的新號，換上最普通的求子頭像。
手機震了一下，我立刻關機，把它壓進包最底層。
下午快下班時，周強連發三條消息。
【你嫂子又發脾氣了。】
【媽被她罵哭了。】
【晚上早點回來，幫我勸勸。】
我看完，把他的聊天框設成消息免打擾。
屏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