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嫂子懷孕後迷上「換胎藥」，想把閨女喝成兒子。
產檢不肯去，飯也不敢多喫，怕影響藥效。
她還拉了個求子羣，帶其他孕婦一起喝。
有人說喝完見了紅，她說：
「換胎哪有不流血的？」
直到她也捂着肚子，血順着褲腿往下淌。
慌亂中，我倒掉她手裏的藥，催她去醫院。
她轉頭就在羣裏哭訴我嫉妒她懷了男孩，故意不讓她喝藥。
幾個孕婦追問她怎麼了。
聽說她也在流血，羣裏一下炸了。
「說好的換胎，怎麼把我孩子喝沒了！」
有人直接找上門，把藥潑在她臉上。
撕扯間，嫂子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送到醫院，孩子已經沒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扇我耳光。
「誰讓你倒我的藥！你把兒子還給我！」
哥哥和她孃家人天天堵我討命，張口就要兩千萬。
我被逼得整夜驚醒，上班途中恍惚闖進車流。
再睜眼，嫂子正捂着肚子，讓我把藥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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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又苦又腥的藥味鑽進鼻子時，我手指一下僵住了。
客廳還是上一世那個客廳。
茶几上壓着求子符，香爐裏插着三根香。最中間擺着一隻白瓷碗，黑褐色藥湯正冒熱氣，味道像溼爛的樹根堵進喉嚨。
嫂子孫倩半躺在沙發上，一手護着肚子，一手朝我招。
「寧寧，愣甚麼？藥涼了就沒用了，端過來。」
我沒動。
耳邊忽然「嗡」了一聲。
上一世那記耳光像又落下來，半張臉火辣辣地麻着。病牀上的孫倩指着我尖叫，我哥周強低頭躲開，我媽陳桂芳攥着我的手，嘴裏只有一句：「你先認個錯。」
下一瞬，眼前又晃過公司門口堵着的人羣，和最後撲滿視野的車燈。
我媽明明親眼看見孫倩早就流血，最後卻紅着眼說：「寧寧毛手毛腳，一碰藥碗，倩倩就氣壞了。」
那句話，比車撞上來還清楚。
「寧寧！」
孫倩猛拍沙發扶手。
我回過神。
廚房拐角正好擋住客廳的視線。
我媽背對着孫倩抹了把眼淚，周強也夾着煙擠在那裏。
「這味兒聞着都邪乎。」我媽壓得幾乎只剩氣聲，「真喝壞了怎麼辦？」
周強朝客廳瞥了一眼：「你少說兩句。她現在聽得進去？」
「那是你老婆。」
「媽！」
孫倩一嗓子穿過來，兩個人立刻分開。周強低頭掐煙，我媽轉身去擰水龍頭，誰都像剛纔沒開過口。
「媽！周強！又嘀咕甚麼呢？」
我媽肩膀一縮。
周強掐滅煙，轉頭衝我使眼色。
「寧寧，你嫂子叫你呢，快點。」
我看着他衝我擠眼的樣子，胃裏那股藥味忽然翻得更厲害。
他自己離那隻碗兩步遠，手卻已經朝我抬了起來。
我忽然捂住鼻子，彎腰乾嘔。
孫倩先是一皺眉，剛要罵我，手已經下意識護住了肚子。
「你幹甚麼？」
「嫂子，我這兩天腸胃炎，一聞這個味兒就想吐。你懷着貴子，我可不敢往前湊。萬一吐你身上，衝了藥氣，我擔不起。」
「你少裝。」她嘴上這麼說，身子卻往沙發裏縮了縮，「站遠點說！」
我又幹嘔一聲，順勢後退。
「你這胎這麼金貴，我離遠點最保險。」
孫倩立刻揮手趕人。
「滾滾滾，別把病氣過給我兒子。」
「好。」
我轉身就走。
周強伸手想攔，目光落到冒着熱氣的藥碗上，又立刻縮了回去，轉頭去找我媽。
「寧寧，藥還沒——」
我回頭看他。
「哥，你是孩子親爸。這福氣哪輪得到我搶？」
孫倩已經催起來：「媽，快點啊！」
我媽只能擦擦手，端起那隻藥碗。剛走到沙發邊，孫倩就猛地縮手。
「這麼燙你也往我手裏塞？想燙死我兒子啊！」
我媽被罵得一哆嗦，藥湯晃出來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疼得抽氣，還得趕緊賠笑：「我給你吹吹，馬上就不燙了。」
「吹甚麼吹！你嘴裏多少細菌不知道？」
我進房，關門，落鎖。
門板外，我媽低聲賠不是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緊接着，我聽見周強壓着聲音說：「先讓她歇會兒，等寧寧出來再叫她弄。」
我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門關上了，他們心裏那個最好使喚的人，還是我。
我放下杯子，拉上窗簾，直接躺回牀上。
第二天一早，我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房門剛拉開，餐廳就「啪」地一聲脆響。
「這甚麼東西！」
半隻碎碗滾到餐桌邊。
我媽熬了一早上的雞湯灑了滿地。
孫倩一手壓着胸口，臉色發青。黑藥湯顯然頂得她胃裏難受，可她瞥見那鍋油亮的雞湯時，喉嚨還是明顯滾了一下。
下一秒，她硬生生把視線挪開。
「我跟你說多少遍了，喝換胎藥最忌油腥！你還燉成這樣，是嫌藥效太好？」
我媽還攥着湯勺，看着滿地雞湯，眼裏全是心疼。
「倩倩，你昨晚就喝了半碗粥......」
「我餓死也比把兒子喝沒了強。」
「還愣着幹嗎？重新做！白粥，甚麼都別放。」
我媽抿緊嘴，蹲下去撿碎片，手背被劃了一下，疼得吸氣也沒敢吭聲。
孫倩連看都沒看，轉頭又盯上週強。
「無根水呢？」
周強頂着黑眼圈，從冰箱裏拎出礦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咔咔響。
「昨晚沒雨。」
「沒雨你不會想辦法？」
「我還能變出雨來？」
孫倩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胃裏一陣反酸，又趕緊捂住嘴。緩過來後，她嗓音更尖了。
「我天天喝得想吐，爲的是誰？還不是給你們周家生兒子！」
周強盯着她的肚子，牙根咬了兩下，到底把火咽回去。
「行，我去找。」
我低頭喝了口水。
廚房裏，我媽捂着劃破的手重新淘米；周強站在冰箱前，臉黑得像鍋底。
我拎包要走，周強忽然堵住門。
「寧寧，跟你商量個事。」
他先朝廚房努了努嘴。
「媽年紀大了，手腳又慢，你嫂子現在聞甚麼都煩。你平時最會看人臉色，今天單位請一天假，幫家裏搭把手。」
我看了眼時間：「我早上有會。」
「一個破會能有你嫂子肚子重要？你跟領導說家裏孕婦不舒服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