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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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婚宴酒店。
昨晚提交退訂申請後，酒店經理聯繫了我。
合同由我簽署，取消婚宴也需要我本人到場確認。
今天原本約好了試菜。
廚房提前備好的八道菜依次端上桌時，經理遲疑着問我：“都已經做好了，要嚐嚐嗎？”
我看着對面空着的椅子。
江述答應過陪我。
這是籌備婚禮以來，他唯一主動定下的行程。
我等到湯涼透，也沒看見他。
兩點二十分，他終於打來電話。
背景裏滿是推車滾動和人羣說話的聲音。
“我今天過不去了。”
“岑寧剛租好房子，缺不少東西，我陪她買一趟。”
我翻開面前的退訂協議。
經理在違約金額下方畫了一條線，示意我確認。
江述還在電話那頭叮囑。
“菜單你自己定。”
“別上堅果甜品，岑寧吃了會起疹子。”
我握着筆的手頓住。
我對芒果過敏。
戀愛第二年，他買過一個芒果蛋糕，直到我進了醫院，才知道這件事。
可岑寧不能喫堅果，他只聽一遍，便記到了我們的婚宴上。
人的記性向來誠實。
放在心上的事，一次就能記住。
江述叫了我兩聲。
“許梔？”
“我在。”
“就這樣，晚上不用等我。”
電話被掛斷。
我低下頭，在退訂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經理看了一眼落款，又看向桌上早已涼透的菜。
“許小姐，確定不再考慮一下嗎？”
我合上筆帽。
“確定。”
酒店收走協議，讓我在三個工作日內留意退款通知。
走出包間時，我刪掉了手機裏的婚禮流程表。
新娘捧花、交換戒指、雙方致辭。
那些熬了許多個夜晚才定下來的細節，一項項消失在屏幕上。
離開酒店時，外面下起了雨。
我經過樓下商場，在生活超市裏看見江述。
他推着一輛裝滿日用品的購物車。
岑寧站在燈具區，拿着兩盞檯燈比較。
“黃色是不是更溫暖？”
江述取過其中一盞。
“你睡眠淺，這盞不晃眼。”
岑寧仰起頭，笑得眼睛彎起來。
“這麼多年，你還記得？”
“你毛病多，想忘都難。”
他嘴上嫌棄，語氣卻很溫和。
裝修婚房時，我也問過他燈光、窗簾和牀墊。
他從來只有一句。
“隨便，你喜歡就行。”
原來他不是沒有意見。
只是不願意把心思花在我們的家裏。
岑寧先看見我。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走過來。
“許梔姐，你也來買東西？”
江述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岑寧一個人搬出來住，我順路幫她添點日用品。”
他解釋得坦蕩。
沒有擁抱，沒有接吻，那些越界便都能被他說成順手。
岑寧拿起一套碗。
“這個顏色好看嗎？”
江述掃了一眼。
“你喜歡就拿。”
結賬時，我的手機忽然震動。
共同賬戶支出兩千三百元。
那是我們留着付婚宴尾款的錢。
江述看到提醒，只平淡地解釋。
“我的卡限額了，先用一下，回去補給你。”
岑寧趕緊拿出手機。
“我轉給你吧。”
江述抬手擋住她。
“這點東西算了。”
他說算了。
花的卻是我存進去的錢。
我沒有爭辯，只低頭將賬戶裏剩下的餘額全部轉出。
離開商場時，江述兩隻手都提滿了購物袋。
岑寧跟在他身邊，手裏只抱着那盞檯燈。
從前陪我買婚房用品時，他總嫌東西多。
如今岑寧買了半個家的東西，他一路提到停車場，也沒有說一句重話。
岑寧坐進副駕駛，又探出頭看我。
“許梔姐，雨這麼大，一起走吧。”
江述回頭看了一眼。
後座堆滿了檯燈、牀品和岑寧新買的生活用品，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車裏坐不下了。”
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紙幣，遞到我面前。
“你叫輛車，費用我出。”
我沒有接。
“你們先走吧。”
江述沒有堅持，順手將錢收了回去。
車門關上，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從前陪我買婚房用品時，他總嫌東西太多。
如今爲了給岑寧裝下半個家，他選擇留在雨裏的人，是我。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相反的出口。
回家後，我清空共同賬戶，取消婚房的代扣授權，又將兩個人的家庭會員逐一解除。
頁面最後彈出一行提示。
“您與對方已無共同資產關聯。”
我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句話很好。
愛他的時候，我總怕我們分得太清。
如今走到盡頭，邊界反而成了最後的體面。
手機恰好在這時響起。
江母在電話裏催促。
“明天早點來一趟，寧寧已經在幫忙寫請柬了，你把女方賓客名單核對清楚。”
“馬上就是江家的兒媳婦了，自己的婚禮總不能甚麼都指望別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無共同資產關聯”，平靜地應了一聲。
“好。”
正好。
婚禮可以取消，留在江家的東西，也該一樣樣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