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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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海眼每百年輪換一次，成年龍族皆需下海鎮守。
只因我生來龍骨強悍，雙胞胎姐姐卻體弱多病，全族都說我在孃胎裏搶了她的氣運。
第一百年輪換，姐姐剛碰到海水便嘔出一口血，爹爹心疼地讓我替她。
第二百年輪換，姐姐被海風吹得發起高熱，娘哭着求我再撐百年。
然而第三百年，他們說：
“你姐姐身子還未好全，你再堅持幾日。”
“你爹爹會去求龍君賜下淨世白蓮，給你消除煞氣。”
我看着煞氣入體、只能再撐十日的自己。
點頭信了。
可雪蓮採下那日，姐姐剛要躍上海眼替下我。
她懷裏抱着的伴生紅鯉受海眼煞氣衝擊，當即暈死過去。
娘毫不猶豫地將那朵雪蓮揉碎，盡數喂進了紅鯉嘴裏。
紅鯉服藥後頓時精神抖擻，擺尾遊歡。
仍在海眼中被煞氣侵蝕的我，顫着聲問：
“沒有雪蓮化煞，我怎麼辦呢......”
爹爹眉眼不耐：
“下月東海大祭，我去求龍君再賜雪蓮予你便是。”
我看着僅剩三日便會徹底崩碎的龍魂，徹底沉默。
他們不知道，我等不到下月了。
......
“可是爹爹，我等不到下個月的東海大祭了。”
海眼深處煞氣不斷湧出，扎得我經脈生疼。
爹爹站在高處的玉階上，聞言皺起眉。
“你這是在同我討價還價嗎？”
“你姐姐養的紅鯉快死了，雪蓮只有一朵，給它吊命有何不妥？”
“昭昭，你不能這般自私。”
“你姐姐這麼在乎那條紅鯉，要是它出事了讓你姐姐怎麼辦？你從小筋骨強壯，不就是再等一月而已，鬧甚麼？”
我渾身發涼，不可置信的抬頭看着他。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三百年被煞氣不間斷侵蝕受到的致命傷，還不如姐姐養的靈寵。
姐姐敖瑤靠在孃親懷裏，委屈的抹着眼淚。
“都怪我......若不是我身子弱，紅鯉也不會爲了護我受傷。”
“妹妹，你別怪爹孃，下個月大祭我一定去求龍君，求他賜你一朵雪蓮。”
聞言我並未有任何表示。
今日的雪蓮本就該是我的，如果不是姐姐苦求。
我何必再等上一月。
更何況，我被煞氣侵蝕，如今只剩三天了。
孃親心疼地替她擦拭眼淚，轉頭看我時，眼裏只剩冷意。
“昭昭，別鬧脾氣了。”
“不過是再熬一個月嗎。你姐姐當年在孃胎裏被你搶走營養所受的苦，比這多上百倍。”
當初我與姐姐雙生出世，我強壯有力，姐姐卻孱弱無力。
於是全族人都認定了，是我搶了敖瑤的氣運和營養，才害她生來多病。
可他們忘了，我從出生起就在這不見天日的海眼裏熬了整整三百年。
本來說好的百年一輪換，就因爲姐姐一句身子弱。
我熬了一個又一個的百年。
我垂下頭，不再辯解，掌心的死氣已經漫到了心口。
見我面如死灰，孃親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咬了咬牙，走下玉階，將一枚溫潤的玉螺塞進我的手裏。
“這是先祖傳下來的同心傳音螺。”
“母螺在我這，子螺給你。”
“只要你吹響它，無論何時，娘都會立刻帶你出海眼。”
我摩挲着那枚冰涼的螺殼，心頭忽然一暖。
孃親還是在乎我的，到時候我扛不住了還能再聯繫孃親。
見我收下，孃親才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們轉身離去。
然而當晚，海眼底部的萬丈煞氣徹底反撲。
漆黑的魔氣像無數只鬼手，死死攥住我的龍角。
咔嚓一聲脆響。
我右側的龍角硬生生崩裂出一道裂紋，鮮血狂湧。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在劇烈抽搐。
我顫抖着舉起那枚同心螺，費盡全身力氣湊到脣邊吹響。
嗡的一聲，螺紋亮起微光。
那頭傳來的推杯換盞的歡笑聲，像是在舉辦宴會。
孃親的笑聲從同心螺裏傳來：
“紅鯉今日能進食了，瑤兒你可要好好養病，別再擔心了。”
我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娘......海眼撒氣暴動......我的角裂了......”
傳音螺裏靜了一瞬，接着響起孃親極爲不耐煩的斥責。
“敖昭，你有完沒完？”
“今日是你姐姐紅鯉的病癒的好日子，大家都在爲它慶賀，你非要在這時候掃興？”
“今天才給你同心螺，晚上你就出事了？你鬧甚麼？”
“再說你皮糙肉厚，裂個角算得了甚麼大事？”
說完啪的一聲脆響。
那頭單方面掐斷了靈流。
同心螺的光芒驟然熄滅，我周圍只剩下煞氣流動的聲音。
我攥緊那枚失去光澤的玉螺，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哪怕我用了同心螺，在他們心裏也沒有姐姐靈寵病癒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