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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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前夜，我在回藍槐鎮的大巴上，收到了未婚夫陸既明發來的分手短信。
只有兩句話。
【婚禮取消。項目資料我已經交給公司，你別再來找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反應是他發錯了人。
明明就在三個小時前，他還在電話裏提醒我，明早別忘了穿那件母親替我改好的旗袍。
明明我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婚紗照已經掛進了臥室，雙方父母也約好了中秋之後商量酒席。
然而打電話給他後，他卻說我已經死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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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撥通他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頭被接起。
“陸既明，你甚麼意思？”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甚麼慶功宴上。有人在笑，還有玻璃杯碰撞的聲音。
過了幾秒，陸既明纔開口：“顧南喬，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說，我們早就結束了。藍槐古鎮修復項目的資料也不是你的，你擅自拿走公司檔案，已經涉嫌盜竊。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勸你別回來。”
他的語氣冷得陌生。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連綿的山影。手機屏幕上，還停留着我們下午的聊天記錄。
陸既明：【到站給我發消息。】
陸既明：【奶奶知道你回來，特意讓廚房燉了藕湯。】
半小時前，他還給我發過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穿着深灰色西裝，站在酒店宴會廳門口，手裏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我咬住脣：“你是不是喝多了？”
“顧南喬，別裝了。”
“你三年前就死在藍槐水庫了。現在冒充一個死人回來，你到底想幹甚麼？”
車廂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握着手機，指尖一點點發冷。
“你再說一遍。”
“你已經死了。”
電話掛斷。
緊接着，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藍槐水庫事故追蹤：三年前失蹤的古建修復師顧南喬，確認死亡。】
我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標題下方。
我下意識摸向脖子上的玉墜。
那是陸既明在我們訂婚時送我的，說是從藍槐古鎮的舊祠堂裏找到的。
玉墜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歸來者，不得入祠。】
我以前只當它是情侶間故弄玄虛的玩笑。
大巴快到終點時，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去藍槐鎮做甚麼？”
“回家。”
“藍槐鎮？”司機皺起眉，“那裏三年前就封了啊。水庫塌方，古鎮大半都淹了，剩下的地方也沒人住。”
旁邊一位拎菜籃子的老太太突然抬起頭。
她盯着我的臉，手裏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你是......顧家那個南喬？”
我點頭：“是我。”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慘白。
“可你不是已經被你未婚夫，親手送進水庫了嗎？”
車廂裏，所有人都轉過頭看我。
而我第一次意識到，也許陸既明不是在撒謊。
真正被篡改的，可能是我的記憶。
大巴停在藍槐鎮外的臨時客運點。
車門打開的那一刻，車廂裏凝固的氣氛驟然散開。
剛纔還圍着我追問的乘客，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說過甚麼，拎着行李下車，沒人再看我一眼。
司機甚至催促我：“姑娘，到了，快下車，後面還有車要進來。”
我站在站牌下，抬頭看向遠處。
藍槐鎮依山而建，原本是省裏重點保護的古鎮。可此刻，鎮口拉着長長的警戒線，幾棟灰白色的活動板房擠在路邊，牆上貼着“災後重建，閒人免進”。
我拿出手機，想給父母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母親只說了一句：“你是誰？”
我愣住了。
“媽，是我，南喬。”
那頭沉默了很久。
“別再打過來了。”
“媽，你怎麼了？”
“顧南喬已經沒了。你要是還想要錢，就去找陸既明，別來刺激我們。”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風裏，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塊。
三年前，我明明只是去外地參加一個古建研討會。回來後，陸既明說藍槐項目出了問題，我被公司停職調查。那段時間我精神狀態很差，很多事情記得斷斷續續。
之後，他陪我接受治療，幫我重新整理工作資料。
我一直以爲，是自己遭遇了意外失憶。
可現在，所有人都說我已經死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
裏面有我和陸既明最近一年的合照，有我們一起裝修的房子，有母親給我拍的生日蛋糕，還有我們準備婚禮的清單。
照片裏的我和他們一樣鮮活。
難道全世界都瘋了？
我沿着公路往鎮裏走，準備先去老宅。
走到半路，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鏡，眉眼清冷。
我認出他來。
裴硯川，省文物局派駐藍槐項目的調查員，也是我大學時期的師兄。
“上車。”他說。
我沒有動：“你認識我？”
“認識。”
“你也覺得我死了？”
裴硯川看着我，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手腕。
我順着他的視線低頭。
手腕內側有一小塊淡紅色胎記，形狀像彎月。
“死的人，不會有溫度。”他說，“但活人也未必是真正的顧南喬。”
這句話比所有質問都更讓我不安。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沒有開暖氣，擋風玻璃上貼着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是三年前的藍槐古鎮。
照片中的我站在一座青磚祠堂前，穿着白色襯衫，臉上沒有笑。
而我的身邊，站着陸既明。
他正把一把黑色鑰匙交到我手裏。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張照片。
裴硯川發動汽車：“你還記得三年前的中秋夜，自己做過甚麼嗎？”
“我去水庫了嗎？”
“不是。”
他側過臉，聲音很輕。
“你S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