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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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上了一個秀才。
可我家太窮。
爲了能讓自己配得上他。
我僞造了一張永寧侯府三小姐的庚帖。
對外說自己是侯府養在外頭的貴女。
從此，我明目張膽地給他送點心。
「府裏賞的喫不完，你拿去喫吧。」
還花光自己所有積蓄，爲他買了一塊品質極好的徽墨。
「昨天回了趟侯府，從我爹書房裏拿的，不值錢，你拿去用。」
看着他與我關係越來越熟絡，我心裏甜得像吃了蜜似的。
直到上元夜那天，我在花船後廚幫工洗碗，聽到有人在船艙上面喝酒聊天。
「齊靜春，你還要陪那個冒牌貨演到甚麼時候？」
齊靜春嗓音漫不經心：
「她冒充的是我表妹，頭一次碰到這麼有趣的事，再逗她玩段時間。」
……
兩個月前，剛入冬那會兒。
我趴在停雲墨莊的後巷牆根底下，幹一件自以爲的大事。
我手裏拎着一盒剛出爐的桂花糖蒸酥酪，準備去投餵青溪文社最窮、但長得最好看的秀才齊靜春。
說真的，要不是齊靜春那張臉實在太有欺騙性，再加上他每次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站在風裏，都像一棵馬上就要被大雪壓折的脆竹子，我是絕對不會動用我攢了半年的私房錢去幹這種虧本買賣的。
我這人平時很摳。
但在看臉這件事上，我偶爾會喪失一點點理智。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齊靜春抱着兩卷書走過來。
我把腰桿挺直，下巴微抬，拿出我這個月對着水缸苦練出來的「侯府三姑娘」氣派，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把食盒往他面前一遞，語氣盡量顯得財大氣粗：「喏，府裏賞的，我一個人喫不完，放壞了也是糟蹋，你拿去墊墊肚子吧。」
其實爲了買這盒點心，我今早連菜包子都沒捨得喫，這會兒聞着味兒，我自己的肚子先在棉襖底下叫了一聲。
好在冬天的風大，蓋過去了。
齊靜春看着我手裏的食盒，眉眼溫和地彎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着點文人特有的清高和侷促：「林姑娘，這既是侯府裏的東西，必定金貴。我一介寒門書生，受你的接濟，實在受之有愧。」
我心想，你愧歸愧，手倒是伸得挺快啊。
他一邊說受之有愧，一邊接過食盒，掀開蓋子，捻起一塊桂花酥放進嘴裏。
他喫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我：「不過姑娘一片好心，我若推辭，倒顯得矯情了。下月初八，青溪文社有一場冬日詩會，不知姑娘可願賞臉過來坐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放起了煙花。
青溪文社！
那可是臨州府有頭有臉的讀書人扎堆的地方！
他請我去詩會，四捨五入，這不就是要帶我見親友、公開我們倆的革命友誼了嗎？
我強壓嘴角，故作矜持地點點頭：「行吧，本姑娘若是不忙，就去瞧瞧。」
等齊靜春走遠了，我才一溜小跑鑽回停雲墨莊的後堂，一屁股坐回我的裱畫案前，捂着胸口傻樂。
「甚麼事這麼高興？」
旁邊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
我轉過頭，是我同桌幹活的畫樣師阿容。
阿容是個怪人，大冬天的在屋裏也蒙着一層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烏黑沉靜的眼睛。
但她手藝極好，人又不多話，我很喜歡跟她一起幹活。
此時，我爲了撐場面帶出門的那張假庚帖，正從我袖袋裏滑出來半截。
那是我照着我娘早年從永寧侯府外院帶回來的廢棄繡樣，自己一筆一劃改描在灑金紅紙上的。
阿容的目光越過案板，落在我那張假庚帖描金的纏枝蓮邊角上。
她隔着薄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洛嫺，你這上面的花樣，哪兒來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做賊心虛地趕緊把袖子往下一攏，乾笑着打哈哈：「就......就是我們侯府裏頭常用的繡樣唄，隨便描着玩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阿容沒再追問。
她只是沉默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落在我案頭一張翹起邊角的畫絹上，幫我把那道褶子壓平了。
那一瞬間，我後背莫名其妙有點涼颼颼的，總覺得她那雙眼睛跟能看透人似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當着阿容的面瞎吹我在侯府裏的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