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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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秦昭月帶着保溫桶回來了。
她一夜沒睡，眼底帶着淡淡的血絲，卻還是先摸了摸我的額頭。
“還在生氣？”
她將湯盛進碗裏，舀起一勺吹涼。
“我親手熬的，賞個臉？”
曾經我想喫她做的飯，等了整整三年。
秦昭月總會靠在我肩上，笑着說港城財閥的手是籤百億合同的，不是拿鍋鏟的。
現在，她終於學會了。
可湯剛入口，我便嚐到了桂圓和黃芪的甜膩。
都是我腎衰後絕不能碰的東西。
秦昭月看見我放下勺子，眉峯微蹙。
“又怎麼了？”
我顫着聲音發問：
“這是給誰熬的？”
她沉默兩秒，語氣淡了。
“言澈昨晚沒喫東西，我怕他心臟受不了。”
“他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倒掉也是浪費。”
喉嚨裏的腥甜忽然壓不住了。
我低頭咳嗽，血落進碗裏，將那碗甜湯染得刺眼。
“秦昭月，我甚麼時候開始，連顧言澈不要的東西都得感恩戴德了？”
秦昭月臉色變了，伸手要按呼叫鈴，卻被我擋開。
她盯着我，聲音仍舊溫柔，話卻像淬了毒。
“一碗湯而已，你非得扯到男人的尊嚴上？”
“江硯，你以前不是這麼難相處。”
“怎麼病了一場，連最後一點氣量也病沒了？”
護士匆忙進來，正要替我接上透析管，整棟住院樓突然陷入黑暗。
備用電源亮起時，院長親自趕來，說供電系統故障，目前只能維持一臺進口血液淨化設備。
我的透析剛開始十分鐘，走廊外便響起凌亂腳步。
顧言澈被推進急救室。
他臉色蒼白，氧氣罩下的脣毫無血色。
看見秦昭月，他卻主動把手收了回去。
“昭月，你不用過來。”
“江先生正在治療。”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連他的救命機器都要搶。”
院長解釋，顧言澈吸入了火場殘留毒煙，必須儘快淨化血液。
但備用藥物也能穩住病情。
我的主治醫生卻攔在設備前。
“江先生現在中斷透析，毒素會立刻反噬心臟。”
“嚴重的話，他撐不過今晚。”
顧言澈聽完，立刻拔掉氧氣罩。
“那就不要換。”
他看向我，語氣依舊平靜。
“江先生已經失去了工作和健康，不能再失去這臺機器。”
“我就算恢復得慢一點，顧氏也不會因此倒下。”
說完，顧言澈的心電數據陡然下降。
秦昭月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她親自走到我牀邊，握住我的手。
“阿硯，只停四個小時。”
“你比言澈能扛，先讓讓他。”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牀沿。
“醫生說我可能會死。”
秦昭月俯身親了親我的眉心，哄孩子般放軟聲音。
“不會。”
“我認識的江硯，替我擋刀都不皺眉，哪有這麼嬌氣？”
“聽話，言澈情況緊急。”
秦昭月掰開我的手指，親手拔掉了維持我生命的管路。
血珠從針孔湧出來。
我望着她：
“秦昭月，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她動作頓住，眉眼裏竟有一瞬慌亂。
可顧言澈壓抑的咳嗽聲從門外傳來。
那點慌亂很快化成煩躁。
“別拿死嚇我。”
“你要真捨得死，八個月前就不會讓我去顧氏給你找藥。”
設備被推進隔壁。
毒素反噬比醫生預料得更快。
我的骨頭像被一寸寸敲碎，血不斷從鼻腔和嘴裏湧出來。
我按下搶救鈴，卻遲遲沒有人來。
門外，護士焦急地解釋：
“秦小姐把腎內科專家都叫去給顧先生會診了。”
我蜷縮在地上，隔着一面牆，聽見秦昭月安慰顧言澈。
“不是你的錯。”
“機器是我決定給你的，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顧言澈沉默片刻。
“江先生會恨我。”
“他不會。”
秦昭月的語氣篤定得近乎殘忍。
“他愛我，捨不得真跟我計較。”
再次醒來，天已經亮了。
門外傳來秦昭月低沉的聲音。
“他不是沒死嗎？”
“既然沒死，就別告訴言澈昨晚發生了甚麼。”
“他責任心重，知道有人爲他差點出事，又要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慢慢合上眼。
牀邊的生命評估單上，醫生用紅筆寫下兩個字。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