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替港城女財閥秦昭月擋下死敵報復後，我被注入劇毒，每天靠透析機續命。
唯一能救我的特效藥，鎖在死敵顧家的保險櫃裏。
爲了救我，秦昭月隱姓埋名，去給顧家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剛接手集團的少爺顧言澈當貼身祕書。
臨走前，秦昭月在病牀前握住我的手：“江硯，等我取得他的信任，跟他進入顧家老宅拿到藥，我就讓整個顧家付出代價！”
之後，我靠着秦昭月發來的消息苦撐。
【顧言澈自負得要命，離了我連行程都記不住，但我已經混進老宅了。】
【阿硯再等等，我剛騙他答應帶我參加家宴，明天就能拿到藥回來救你！】
可當我吐血不止，等來的卻是顧家書房失火、特效藥燒成灰燼的新聞。
秦昭月滿身菸灰地衝進病房，撲進我懷裏痛哭，說她只差一秒就能把藥搶出來了。
我心疼她被火燙傷的手，慶幸她還能活着回來。
直到一段陌生的監控視頻傳到了我手機上。
畫面裏，顧家根本不是意外失火。
顧言澈扶着書桌，臉色蒼白，語氣卻依舊從容。
“昭月，這顆獨門解藥一旦流出去被化驗，我父親蓄意投毒的證據就會被坐實。”
“可江先生爲了你受了那麼多苦，他理應活下去。”
而那個曾發誓讓顧家付出代價的女人，竟紅着眼撲過去抱住顧言澈，親手把打火機扔進了裝藥的木盒！
火光中，秦昭月聲音沙啞：
“江硯在醫院有透析機和醫療團隊守着，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可顧氏倒了，你這些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手機黑屏時，秦昭月正端着溫水推門進來，溫柔地哄我：“別怕，我已經在找國外的實驗室重新配藥了。”
我沉默許久，藏好了剛簽完字的放棄治療同意書。
......
秦昭月把溫水遞到我脣邊時，手機屏幕剛剛熄滅。
她半跪在病牀前，右手纏着厚厚的紗布，指腹擦過我的眼尾。
“怎麼哭了？”
“是不是又疼了？”
秦昭月的聲音低得像八個月前離開時那樣溫柔。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監控裏的火。
火光那麼亮，照得她那張臉一清二楚。
也照清了她是如何親手燒掉我的命。
我把手機壓到枕頭下面，輕聲問：
“昭月，如果藥不是意外燒掉的呢？”
秦昭月替我掖被角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抬起眼，眉宇間浮出幾分疲憊。
“江硯，我差點死在顧家。”
“你可以怪我沒拿到藥，但別拿這種話糟踐我。”
她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燒傷的掌心。
“這裏差點廢了。”
“我能騙你，這隻手騙不了你。”
傷口灼熱。
我的心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忍着喉間的腥甜，繼續問：
“如果真有一個女人，爲了保護另一個男人，親手毀掉了愛人的救命藥，她該怎麼辦？”
秦昭月像是聽見了甚麼髒東西，眼神驟冷。
“這種人還配活着嗎？”
“就算跪死在愛人面前，也不值得被原諒。”
她說得斬釘截鐵。
我差點笑出聲。
秦昭月永遠這樣。
審判別人時，黑白分明。
輪到顧言澈，原則便碎了，底線也可以重畫。
既如此，我便化作灰燼，不再礙她的眼。
秦昭月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着“言澈”兩個字。
她皺眉接通，顧言澈蒼白的臉立刻出現在鏡頭裏。
“昭月，我是不是打擾你陪江先生了？”
他像是一夜沒睡，聲音疲憊，襯衫袖口卻扣得一絲不苟。
手邊放着一把黑色跑車鑰匙。
那是秦昭月曾經答應在我康復後送給我的車。
顧言澈察覺到我的視線，坦然地把鑰匙推向鏡頭。
“江先生別誤會。”
“昭月只是怕我知道她接近我的目的後解除合作，才把車暫時放在我這裏。”
“等顧氏穩定下來，我會還給你。”
每一句都在退。
每一句又都踩着我的臉。
秦昭月沉下聲音：
“誰讓你提這些的？”
顧言澈勉強笑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江先生有權知道。”
“你爲了救他，已經在我身邊做了八個月祕書，他心裏不舒服也正常，你回去陪他吧。”
顧言澈站起身，腳步卻忽然踉蹌。
桌上的藥瓶隨之摔落。
秦昭月猛地起身。
“言澈！”
“我沒事。”
顧言澈扶住桌角，還不忘看向我。
“江先生不用擔心。”
“我好歹還能處理公司的事，不至於連這點不舒服都要靠別人替我承擔。”
電話掛斷，秦昭月抓起外套便走。
我叫住她：
“你們的婚約，甚麼時候取消？”
秦昭月停在門邊，眼底的心疼迅速變成不耐。
“他剛經歷火災，現在受不了刺激。”
“不過是一輛車、一場爲了穩定顧氏的口頭婚約，你非要現在跟他搶？”
我指尖發冷。
“如果我說，我也快死了呢？”
秦昭月大步回來，俯身捧住我的臉。
她的眼睛那麼深，連哄人都像一場蠱惑。
“胡說甚麼？”
“港城最好的醫生、最貴的機器都在這裏。”
“你不會死。”
她吻了吻我的額頭，嗓音溫柔，字字誅心。
“言澈不一樣。”
“他的心臟連過度勞累都承受不住。”
“你有機器護着，又比他堅強，就別和他計較了。”
門被關上。
我獨自坐了很久，才按響牀頭鈴。
醫生看完檢查報告，紅着眼告訴我，毒素已經侵入心臟。
繼續透析，最多還有三個月。
停止治療，不會超過七天。
我在放棄治療同意書上籤下名字，又撤銷了秦昭月的醫療決定權。
護士聲音發顫：
“真的不告訴秦小姐嗎？”
我把協議摺好，藏進病歷袋。
“她親手燒掉了我的藥。”
“難道還要我跪下來通知她，我終於要死了嗎？”
我給自己留了七天。
七天後，不辦葬禮，不留墓碑，骨灰撒進無人認識我的海。
秦昭月既然篤定我捨不得死。
那我就死得離她遠一點。
讓她這一輩子，都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