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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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門鎖響了。
周予安先衝進廚房，掀開空鍋蓋。
“飯呢？”
周承鈞跟在後面，把車鑰匙丟到玄關。
“不是讓你做清淡點？”
“我沒答應。”
他脫外套的手停了。
“因爲拍照那點事？”
我正在清洗喫蛋糕的碟子，水聲很響。
唐映秋站在門口，笑得有些尷尬。
“怪我，耽誤你們一家喫晚飯了。我點外賣吧。”
周予安立刻掏手機。
“你別管，我來點。”
他翻了幾頁，抬頭看我。
“你的會員呢？給我登一下。”
我擦乾手。
“到期了。”
“續啊，又沒幾個錢。”
以前我確實不會在這種事上拒絕他。
他胃不好，晚自習回來容易餓，我怕他亂點，專門開了會員，每次替他選乾淨的店。
現在，他自己挑了半天，開始嫌配送費貴。
周承鈞看不下去。
“許知微，孩子餓着呢，至於嗎？”
“他十八歲了。”
“十八歲就不是你兒子了？”
我看向周予安。
他低着頭，沒有接話。
最後還是我煮了三碗麪。
不是心軟。
是冰箱裏那盒手擀麪今天到期，扔了可惜。
端最後一碗時，唐映秋伸手來接。
“我來吧，你歇歇。”
她碰到碗沿，手一縮。
熱湯潑在我手背上。
周予安猛地站起來，先抓住她的手。
“燙着沒？”
周承鈞也皺起眉。
“怎麼不拿個托盤？”
我把碗放穩，走到水池前衝手。
身後，唐映秋連聲說沒事。
沒人再問第二遍。
衝了十分鐘，手背還是紅的。
藥箱被挪了地方。
我翻櫃子時，找到婆婆去世前留給我的木盒。
她走了兩年，我一直沒敢細看裏面的東西。
周承鈞在門口叫我。
“明早給映秋收拾一下客房。她一直住酒店也不方便，先在家裏住幾天。”
我抱着盒子站起來。
“你收拾吧。”
他像沒聽清。
“你說甚麼？”
“牀單在櫃子第二層，枕套在下面。”
周予安從客廳探頭。
“以前不都是你弄？”
“以後我不弄了。”
我關上了房門。
木盒最上面，是婆婆住院時戴過的老花鏡。
下面壓着我的舊工作證。
古籍修復師，許知微。
照片裏的我只有二十六歲，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眼睛很亮。
那年我剛通過考覈，準備去外地進修。
周予安半夜哭着抱住我，問我是不是也要走。
我退了車票。
婆婆知道後，替我把工作證收了起來。
她說，別丟，以後還用得上。
我擦掉證件上的灰，放進手提包。
手機上，負責人發來了入職材料清單。
我一項項覈對。
客廳裏，周予安抱怨牀單難套。
周承鈞敲了兩下門。
“知微，你出來搭把手。”
我把燈關了。
那晚，他第一次學着套被子。
我隔着門聽見他父子倆互相埋怨，後來聲音漸漸小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的手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