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婚禮試菜那天，媽媽將姐姐生前喜歡的菜全部點了一遍。
裴川坐在我對面，一邊回覆消息，一邊聽她講姐姐過去的事。
服務員端來花生醬蛋糕，媽媽立刻切下一大塊放進我盤子。
“雨柔最喜歡這個，你嚐嚐。”
我握着勺子的手忍不住發抖。
十年了，我還是沒有對花生脫敏。
喫一口，就會喉嚨發緊腫脹，難受得喘不上氣。
爸爸的臉當即沉下來。
“大喜的日子，擺甚麼臉色？”
“你姐姐沒喫上的婚宴，讓你替她喫一口還委屈了？”
媽媽嗤笑一聲。
“小時候吃了那麼多次都沒事，怎麼現在要結婚了，突然金貴起來了？”
不是沒事。
十二歲那年，我喫完花生醬休克，被鄰居送進醫院。
媽媽趕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會不會死。
她指着病牀罵我晦氣，說我故意敗壞姐姐喜歡的東西。
我挖下一勺蛋糕，送進嘴裏。
媽媽這才滿意地笑了。
黏稠的花生醬堵在喉嚨裏，很快變成灼燒般的刺痛。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手指也開始發抖。
他們卻還在商量婚禮佈置。
媽媽說：“宴會廳要全部換成白百合，雨柔喜歡。”
裴川點頭。
“聽您的。”
我伸手去拿包裏的藥，藥盒卻掉到地上，滾到裴川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看清上面的急救標誌。
我張開嘴，只擠出破碎的氣音。
裴川盯了我幾秒，卻沒有立刻把藥給我。
“你姐姐都去世了，你還要跟她爭寵，連這種戲都演？”
藥盒被他隨手扔到桌邊，又彈落在地。
我彎下腰，狼狽地撿起來。
等呼吸恢復，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剛纔是不是差點死掉。
媽媽從袋子裏拿出一條珍珠項鍊，小心地放到裴川面前。
“這是雨柔訂婚時戴的。”
“結婚那天，你親手給若雪戴上，也算完成你和雨柔的儀式。”
裴川摩挲着項鍊，眼神難得溫柔。
“好。”
他面對姐姐的遺物時，總比面對我溫柔。
我擦掉額頭的冷汗。
“婚車也用當年那輛吧。”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媽媽激動地點頭。
“當然要用，連車牌都不能換！”
爸爸也難得誇我：“總算懂事了一次。”
裴川卻眯起眼。
“你又想幹甚麼？”
我平靜地反問：“按照姐姐的婚禮流程走，不是你們的要求嗎？”
他沒有回答。
大概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爲甚麼我反抗時他厭惡，我順從時他仍舊厭惡。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翻看姐姐的婚禮照片。
她沒有發現，我脖子上的紅疹已經蔓延到了鎖骨。
到家後，我將急救藥放進牀頭抽屜。
我合上抽屜，輕聲說：
“以後用不到了。”
媽媽站在門外催我去試戴姐姐的首飾，不耐煩地拍門。
“嘀咕甚麼呢？趕緊出來。”
我換上姐姐最喜歡的白裙，拉開房門。
媽媽滿意地打量着我。
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終於修補完成的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