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從小就事事模仿姐姐。
她喜歡白色，我便扔掉所有彩色衣服。
衣櫃裏只留白裙，就連衣服沾上墨水，我也會立刻把它剪碎扔掉。
姐姐愛喫花生醬，我也每天往麪包上塗厚厚一層。
哪怕我對花生過敏，喫完喉嚨腫得喘不過氣，也從沒停過。
所以當姐姐的未婚夫喝醉後，抱着我喊雨柔時，我也沒有推開他。
第二天，裴川帶着禮物登門提親。
媽媽翻出一件泛黃的婚紗，紅着眼說：
“雨柔沒完成的婚禮，總算有人替她完成了。”
臨走前，裴川湊在我耳邊，語氣惡劣：
“學人精，惡不噁心？連你姐姐的男人也要搶。”
我沒有解釋，只低頭撫平了裙襬。
姐姐二十三歲那年，也是穿着這件婚紗，坐在婚車裏。
可她在路上出了車禍，再也沒能走到裴川身邊。
從那以後，爸媽就逼我做姐姐的替代品。
穿衣服要學、飲食習慣要學，就連嫁給誰也要學。
既然姐姐的人生，我一步都不能走錯。
那結婚那天，我就沿着她最後走過的路，再走一次吧。
......
裴川的車剛開出院子，媽媽便將婚紗塞進我懷裏。
“別愣着，換上讓我看看。”
婚紗在箱底壓了十年，領口泛黃，還帶着一股散不掉的黴味。
我剛套上，脖子便起了一片紅疹。
媽媽視而不見，跪在地上替我整理裙襬。
“腰太細了，雨柔那時候比你圓潤，穿起來也比你好看。”
爸爸打開姐姐當年的婚禮錄像，指着畫面裏的她提醒我。
“雨柔笑起來不露牙，明天賓客多，你別一緊張就露餡。”
我看着定格在屏幕上的姐姐。
“她那天幾點出的門？”
“十點零八分，吉時。”
“坐的哪輛婚車？”
“你爸朋友那輛黑色賓利，還在車庫裏。”
我繼續問：“走的哪條路？”
爸爸警惕地盯着我。
“問這麼細幹甚麼？”
我撫平婚紗上的褶皺。
“不是你們說的嗎？姐姐的人生，我一步都不能走錯。”
媽媽激動地抱住我。
這是姐姐死後，她第一次主動抱我。
可她貼着我的耳朵，喊的卻是姐姐的名字。
“雨柔，你終於懂媽媽了。”
門口傳來響動。
裴川折回來拿手機，恰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的婚紗，厭惡地皺起眉。
“沈若雪，你還真準備把雨柔學個徹底？”
我看向他。
“這不是你們希望的嗎？”
裴川冷笑。
“少裝委屈。”
“你要是真不願意，昨晚爲甚麼不推開我？”
我沒有告訴他，媽媽把我鎖進姐姐的房間前，特意在我身上噴了姐姐生前最喜歡的香水。
她將水果刀抵在手腕上，說我今晚敢走，她就下去陪姐姐。
我低頭拿起手機，將姐姐當年的婚車路線記下來。
裴川按住屏幕，聲音冷得刺骨。
“婚禮上別耍花樣。”
“你就算穿她的婚紗，走她走過的路，也永遠成不了她。”
房門被他重重摔上。
我低頭看向路線終點，在姐姐墜江的舊橋上標了一顆白色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