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裴頌見我答應得痛快，眼中反倒閃過一絲疑慮。
從前只要事關晏嬌嬌，我總會與他爭辯幾句。
我會告訴他，嬌嬌沒有他想的那麼脆弱，她那些眼淚和暈厥都是算計好的。
可每次裴頌都會用極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清禾，你怎麼變得這般惡毒。”
“嬌嬌連命都不要了，你爲何還要與她計較？”
後來我便不爭了。
正如現在，我平靜地接過他遞來的筆。
指尖因爲鶴頂紅的毒性正在劇烈顫抖，我用左手死死壓住右腕，才勉強在紙上落下名字。
紅色的印泥按在簽名處，像是一滴刺眼的血。
裴頌小心翼翼地將諒解書摺好，收進懷裏。
“嬌嬌若是看到這個，病情定能大好。”
“清禾，你總算懂事了一回。”
他語氣裏的讚賞，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靠在引枕上，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那股燒灼感已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樓璟在一旁端過溫水，見我額頭滿是冷汗，眉頭微皺。
“怎麼疼出這麼多汗？是那藥效發作了？”
他口中的藥，自然是他偷偷下在湯碗裏，準備讓我陷入假死的藥粉。
我沒有拆穿，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裴頌看了看天色。
“嬌嬌還在府裏等消息，我得先回去了。”
臨走前，他忽然停住腳步。
“對了，嬌嬌說她很喜歡你之前那套紅寶石頭面。你既然要在府中養傷，想必也用不上。”
“我便做主讓下人包起來給她送去了。你庫房裏不缺那些，就當是送她新婚的賀禮。”
我垂着眼眸。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唯一的嫁妝。
裴頌明明知道。
但他還是輕飄飄地拿去討好了別人。
“拿走吧。”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大抵是覺得我今日太過順從，又添了一句。
“等你傷好了，我再給你打一套更好的。”
畫餅的承諾。
永遠無法兌現的以後。
他轉身離開，背影急切，生怕晏嬌嬌多等了一刻。
屋內重歸寂靜。
樓璟坐在榻前，替我號脈。
他的手指剛搭上我的手腕，我便猛地一陣反胃。
黑紅色的血塊順着脣角嘔了出來，濺在雪白的錦被上，觸目驚心。
樓璟臉色一變，迅速拿出帕子替我擦拭。
“怎麼會吐血？”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去翻看自己帶藥的瓷瓶。
我靠在牀頭，看着他急得額頭冒汗的模樣，覺得十分荒謬。
他口口聲聲說不會傷我。
卻連我脈象裏真實的死氣都察覺不出來。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只相信自己配製的假死藥，完全沒有往其他毒藥上想。
“或許是我這兩日鬱結於心，氣血攻心罷了。”
我虛弱地開口。
樓璟聞言，眼中的疑慮打消了些許。
“也是，你剛剛退婚，又受了驚嚇。”
他端起水杯，一點點餵我漱口。
“吐出這口淤血也好。”
“清禾，你有沒有想過，去關外看看？”
“我已經安排好了可靠的人手。一出城，就會有人接應。”
“關外的氣候雖然冷些，但那裏沒人認識你，你不用再面對京城的流言蜚語。”
他像是在規劃一幅美好的藍圖。
“樓璟，你真的覺得，我應該去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手上的動作停下。
“清禾，留下對你沒有好處。”
“你若留在京城，無論是阿頌還是嬌嬌，都不會好過。你只有離開，所有人才會安心。”
又是爲了他們安心。
我終於徹底死了心。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柔弱的輕咳。
晏嬌嬌穿着我從前最喜歡的那件雲錦斗篷，在一羣丫鬟的簇擁下走進了屋子。
她臉色蒼白，眼角還帶着楚楚可憐的紅暈。
見到她，樓璟立刻站起身，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緊張。
“嬌嬌，外面風大，你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