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
我翻出衣櫃深處的證件袋，對着記事本上的條目逐樣覈對清楚，揣好身份證和結婚證就出了門。
律所剛開門，我坐下來只說清了訴求：離婚，婚內財產一分不要，兒子撫養權歸男方。
律師抬眼多看了我兩眼，沒再多勸，半小時就擬好了協議。
我拿着離婚協議走出律所時，突然想起今天週三，是航航學校的親子匯演。
我抱着包往學校跑，趕到多功能廳時，裏面已經坐了大半家長。
我順着過道往裏走，腳步突然頓住。
航航身邊坐着的，是蘇語桐。
航航仰着小臉，嘰嘰喳喳跟她講上臺的走位。
“小姨，待會兒先走這邊，再轉圈，你別忘了。”
蘇語桐笑着點頭應着，陸承遠就站在過道旁，舉着手機正對着兩人拍。
我抬腳走過去，航航先瞥見了我。
“媽媽？”
他脆生生喊了一聲，攥着蘇語桐的手卻沒鬆開。
我蹲下來平視他：
“怎麼讓小姨陪你上臺？”
陸承遠聞聲轉過身，
“你最近記性不好，臺上還有家長互動提問，萬一答錯了，孩子多難堪。我就讓語桐替你了。” 我抬眼看着他：“昨天晚上，你怎麼沒告訴我？”
“臨時決定的，一場活動而已，誰陪不一樣。”
他語氣輕飄飄的，彷彿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蘇語桐低頭看了眼胸前的活動紙牌，伸手就要揭下來。
“姐，要不還是你來吧，我去跟老師說一聲……”
“不用換。” 陸承遠伸手攔住了她，
“都練這麼久了，馬上上臺，別折騰孩子。”
匯演很快開始，主持人笑着喊：
“請小朋友牽好媽媽的手，有序上臺。”
我站在後排的陰影裏，看着航航穩穩握着蘇語桐的手，一步一步走上臺。
陸承遠舉着手機全程跟拍，鏡頭追着臺上的身影，一刻都沒挪開。
臺上的航航站得筆直，回答問題時聲音響亮，自信又大方，半點不見從前的怯意。
可他第一次上臺時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膽子小，攥着我衣角哭到發抖，說看不見媽媽就不敢開口唱。
那天我擠在第一排最前面，舉着連夜親手給他做的卡通應援牌，手舉了四十分鐘，酸到抬不起來也沒放下。
才三年而已。
他眼裏能給他底氣的 “媽媽”，已經換成別人了。
散場回家後，陸承遠、沈嶼和蘇語桐湊在沙發上剪匯演視頻，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時不時傳出幾句誇讚。
我拿着摺好的離婚協議走過去。
陸承遠抬頭瞥見我：
“晚晚，你要不要過來看看？航航剛纔那個鏡頭拍得特別精神。”
我沒接話，徑直把文件遞到他面前：
“明天去醫院複查，醫生說要提前籤份知情同意書，你籤一下吧。”
陸承遠臉上的笑收了收，眉頭微蹙：
“怎麼還要提前籤？出甚麼問題了？”
“就是常規流程，沒甚麼事。” 我語氣淡淡的。
他剛要抬手翻開封面，蘇語桐忽然指着屏幕：
“姐夫姐夫，你快看這段！是不是剪得有點快啊，節奏好像不對。”
陸承遠下意識偏頭掃了一眼：
“沒事就行，醫院這些條條框框就是麻煩。”
他大筆一揮就在末尾簽上了名字。
我拿起簽好的協議，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