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清黛，今天智能音箱怎麼沒按時播報晨間備忘？”
清晨七點，陸承晏繫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剛溫好的燕麥奶。
“可能系統重置了。”
我坐在餐桌前，手裏剝着水煮蛋的蛋殼。
“那我重新配對一下。”
他拿起手機點開藍牙，連接了客廳中央那臺定製款智能音箱。
屏幕閃爍了兩秒，音箱內置的雲端同步功能自動讀取了未讀語音日程。
合成的機械女聲在安靜的餐廳裏突兀地響了起來：
“提醒事項，上午九點三十分，陪禾禾去市婦幼醫院建檔複查，隨身攜帶低糖蘇打餅乾及保溫杯。”
空氣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陸承晏的手猛地按在手機屏幕上，迅速切斷了連接。
我將剝好的雞蛋放在白瓷碟裏，瓷器相碰，發出極其清脆的一聲脆響。
“市婦幼？”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鬱書禾不是回老家了嗎？怎麼她的產檢日程，會同步在你的私人備忘錄裏？”
陸承晏眼皮跳了跳，但他臉上的慌亂僅僅維持了半秒。
他拉開椅子坐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神情甚至帶着幾分被誤解的無奈。
“她沒回老家。”
他坦白得極快，彷彿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瞞報。
“她懷孕了，男方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捲了錢跑路。”
“她一個單親媽媽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抑鬱症差點復發。”
“我如果告訴你，依照你上次手術後脆弱的心態，你肯定會多想，所以我才讓HR私下給她辦了停薪留職。”
“所以，你在照顧她？”
“只是人道主義援助。”
陸承晏看着我，眼神無比誠懇。
“清黛，她跟了我三年，做祕書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總不能看着她挺着大肚子去跳江吧？”
“那條提醒是她借我手機查路線時自己設的，我根本不知情。”
“上個月十五號，也是人道主義援助？”
我問。
陸承晏眉頭微微皺攏，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疲憊與訓誡：
“那趟車，她是去臨市散心，我確實順路送了她一程。”
“但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連車廂都不是同一個。”
“紀念照？那不過是抓拍角度的問題，你如果非要捕風捉影，把別人的苦難當成我對你的背叛，未免太冷血了。”
冷血。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耳朵裏。
我想起去年初冬，我被推進手術室切除腫瘤。
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麻醉散去後，病房裏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護工翻動塑料袋的聲響。
我給陸承晏打了七個電話，直到凌晨兩點他才接通。
他說公司突發服務器崩潰，幾千萬的數據差點丟失，他在機房盯了一整夜。
那天他在電話裏啞着嗓子說：
“清黛，等我忙完這幾年，給你掙一個衣食無憂的晚年，你受的苦我都記在心裏。”
可後來我在公司的財務報表附錄裏看到，那晚服務器根本沒有異常波動。
反倒是一筆加急打款，從他的私人賬戶轉進了一傢俬人診所的特需心理諮詢室。
收款人的備註，寫着鬱書禾的名字。
“陸承晏，我做手術那天，你也是在拯救無依無靠的她嗎？”
我平靜地問。
陸承晏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將面前的燕麥奶推開，聲音沉了下來：
“陳年舊賬有意思嗎？”
“你現在好端端地坐在這裏，身體恢復了。”
“我們住着兩百平的大平層，下個月就要領證，你爲甚麼非要揪着過去那些不可抗力不放？”
“不可抗力？”
我扯了扯嘴角。
“鬱書禾抑鬱症自殘，手腕割得全是血，送到急診室需要直系家屬或者公司法人簽字擔保，我不去誰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滿是對我“不懂事”的失望。
“你那時候有最好的主刀醫生，有全天候的特護，而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紀清黛，做人要講良心，不能因爲你受過罪，就要求全世界的人都必須圍着你轉。”
他拿起牀頭的大衣，抓起車鑰匙，神色嚴峻。
“今天上午的會議很重要，我先去公司了。”
“晚點我讓家政阿姨過來給你煲湯，你冷靜冷靜，別讓這種毫無意義的內耗毀了我們的婚禮。”
走到玄關時，他停下腳步，背對着我留下一句：
“有些善意不需要解釋得太清楚，清黛，我以爲你是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