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的話音剛落，屠秀珍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一屁股坐到那塊沾了指甲屑的羊毛地毯上。
雙手在大腿上用力拍打，聲音高得能穿透天花板。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
"兒媳婦要把婆婆一家子掃地出門啊！"
"我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現在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她一邊嚎，一邊拿餘光去瞥賀硯辭的反應。
鞏雪茹則適時地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開始掉眼淚。
十四歲的屠子銘翻了個白眼，戴上耳機繼續打遊戲，彷彿司空見慣。
整個客廳就像一個劣質的鄉村戲臺。
賀硯辭的臉色鐵青，他幾步走到我面前。
"紀清鳶，你瘋了嗎？"
"這是我媽！你非要逼死她你才滿意是吧？"
我看着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
"逼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這個沒有底線的好兒子。"
我懶得再看這場鬧劇，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和手提包。
"兩個小時，一分不多。"
我拉開大門，重重地關上。
把那些虛僞的哭喊聲徹底隔絕在門內。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給小寶的幼兒園班主任發了條微信。
讓她下午幫忙照看一會兒小寶，我會晚點去接。
然後我直接驅車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戶籍大廳里人不多，只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在值班。
我把房產證、身份證和結婚證一併推到櫃檯窗口。
"你好，我要辦理戶口強制遷出。"
"我名下的房產，被丈夫的親戚惡意掛靠，導致我兒子無法正常幼升小。"
女警接過材料，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紀女士，你這套房產下確實掛了三個外來戶口。"
"但是根據系統記錄，兩年前辦理遷入的時候，是你們夫妻雙方共同到場簽字同意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對，當時是我同意的，但我現在要求撤銷。"
女警搖了搖頭，把材料推了回來。
"抱歉紀女士，戶口遷出不能單方面強制辦理。"
"除非對方在本地有其他房產，或者你們有法院的強制執行裁決書。"
"只要對方不同意遷出，我們公安機關是無權直接註銷他們的戶口的。"
"這屬於民事糾紛，建議你們家庭內部協商解決。"
協商。
又是這個詞。
我收起材料，走出派出所大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卻曬不暖我發涼的指尖。
開車前往小寶對應的公立實驗小學招生辦。
招生辦的老師翻看了一下我的房產證明。
"紀女士，這套房子的學位在兩年前就已經被佔用了。"
"那個叫屠子銘的孩子目前還在讀初二，學位要等他初中畢業才能解鎖。"
"你們家現在屬於第四類生源，第一梯隊錄完就沒名額了。"
"建議你儘快去聯繫周邊的私立學校，不要耽誤了孩子上學。"
最後一條路也被堵死了。
我坐在車裏，看着小學操場上奔跑的孩子。
爲了這套學區房，我婚前掏空了自己工作五年的積蓄。
我父母甚至賣掉了老家的老破小，才湊齊了三百九十萬的全款。
現在，我的孩子進不去這個大門。
而那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侄子，卻踩在我的心血上享受着最好的教育。
我看了一眼手錶，離我給出的兩個小時期限還有二十分鐘。
我啓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回到小區的時候，物業經理張姐正在崗亭裏喝茶。
我敲了敲玻璃。
"張姐，幫我把1202室除我和我丈夫之外的所有門禁人臉識別註銷。"
張姐愣了一下，放下茶杯。
"紀女士，這不太好辦啊。"
"今天上午，賀先生剛帶着他母親和弟妹過來錄了人臉。"
"他還特意交代了，說以後老太太就常住這兒了，讓我們多照應。"
我攥緊了手裏的車鑰匙。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賀硯辭不僅揹着我同意他們搬進來。
還提前幫他們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他早就做好了逼我妥協的準備。
"我知道了，謝謝張姐。"
我轉身上樓，站在自己家門前。
輸入密碼，門鎖發出滴的一聲。
推開門，客廳裏的哭鬧聲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廚房裏傳來的炒菜聲，和濃郁的油煙味。
鞏雪茹繫着我那條花了一千多買的防水圍裙，端着一盤西紅柿炒雞蛋走出來。
看到我，她笑得像個真正的主人。
"嫂子回來啦，時間剛剛好，快去洗手準備喫飯吧。"
"硯辭說你胃不好，我特意少放了點鹽。"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眼神裏透着有恃無恐。
那四個紅白編織袋已經不見了。
客房的門緊閉着。
很顯然，他們不僅沒走，還徹底安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