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婆婆老家侄子要來城裏讀初中，找到我們家。
那天她拎着一箱水果站在門口，拍着侄子的腦袋說：
"這孩子爭氣，就差一個城區戶口。"
"嫂子你行行好，讓孩子戶口掛你們名下，我們絕不添麻煩。"
我看向老公，他遞過來一個幫幫忙的眼神。
我咬咬牙，點了頭。
兩年後，我兒子要上小學。
教育局的人告訴我，我那套房的學區名額還在鎖定期。
我連夜查了戶籍信息，婆婆侄子的戶口還掛在我房子上。
不僅沒遷走，他媽的戶口也跟着遷過來了。
我給婆婆打電話。
她在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
"他媽一個人在老家也不方便，就順便遷過來陪讀了。"
"你放心，不住你家，就掛個名。"
我說我兒子現在報不上名。
婆婆沉默了兩秒：
"公立不行就讀私立唄，你們又不是出不起錢。"
我老公從旁邊拿過電話，小聲勸我：
"要不今年先讀個私立過渡一下？別把關係搞僵了。"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
"三百九十萬的學區房，你讓我兒子去讀私立？"
"那你告訴我，這套房買來幹甚麼的？"
我轉身進了書房，反鎖上門。
直接撥通了律師朋友的電話：
“幫我起訴強遷戶口。”
“不接受任何調解，直接立案，越快越好。”
......
"紀女士，親屬掛靠的戶口糾紛，強制遷出在實務中非常困難。"
電話那頭，裴景川的聲音很職業，透着一股法務工作者特有的冷靜。
"現行法律下，法院很難強制執行戶口遷移。"
"除非你能證明他們嚴重侵犯了你的房屋居住權，或者存在產權糾紛。"
我站在書房的百葉窗前。
看着樓下花壇裏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景觀樹。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產權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他們現在不僅霸佔了戶口名額，還未經我允許住進了我的房子。"
裴景川停頓了一下。
"這就屬於侵犯居住權了。"
"收集好他們非法佔用的證據，我明天一早去法院排號立案。"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塞進口袋。
轉身擰開書房的反鎖，推門而出。
客廳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花露水混雜着劣質香菸的味道。
賀硯辭坐在單人沙發上，正低頭回復着手機消息。
他母親屠秀珍盤腿坐在我的米白色真皮主沙發上，手裏抓着一把瓜子。
瓜子皮吐得茶几上到處都是。
坐在她旁邊的是鞏雪茹。
那個兩年前口口聲聲說絕不添麻煩的女人。
她正拿着一把指甲刀，給她十四歲的兒子屠子銘剪腳指甲。
指甲屑直接掉在了我那塊定製的羊毛地毯上。
聽到書房門開的動靜，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賀硯辭鎖了手機屏幕，抬起頭看我。
"清鳶，電話打完了？"
他語氣很平常，試圖粉飾太平。
我沒有理他，目光徑直越過客廳，看向走廊盡頭的客房。
客房的門大開着。
那是原本爲我兒子小寶準備的兒童房。
裏面鋪着環保爬行墊，靠牆打了一整排書櫃，放滿了樂高和繪本。
現在，爬行墊上堆積着四個巨大的紅白編織袋。
書櫃裏的繪本被隨意掃到了角落，騰出來的地方塞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一張不知從哪裏搬來的摺疊牀橫在正中間，上面鋪着大紅色的牡丹花牀單。
我轉過身，走向茶几。
"誰讓你們把東西搬進來的？"
鞏雪茹手裏的動作停了，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扔。
她站起身，臉上立刻堆起那種讓人無法發作的討好笑容。
"嫂子，你別生這麼大氣。"
"子銘這不是剛開學嘛，學校裏規矩多，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就想着在附近租個房子陪讀。"
她指了指外面的窗戶。
"可是這附近的房租太嚇人了，一個一居室都要五六千。"
"媽就說，反正你們客房也空着，讓我先帶孩子湊合住幾天。"
"你放心，等我找到便宜點的房子，我們馬上就搬。"
湊合住幾天。
馬上就搬。
兩年前，她也是用同樣的語氣，拎着一箱發蔫的蘋果站在玄關。
說只是借個戶口本掛一下，絕對不影響小寶以後上學。
我轉頭看向屠秀珍。
"媽，我記得你剛纔在電話裏說，她不住我家，只是掛個名。"
屠秀珍把手裏的半把瓜子往果盤裏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看着我。
"清鳶，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通人情世故了？"
"雪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從老家過來，容易嗎？"
"這房子這麼大，空着也是空着，自家人借住幾天能少塊肉嗎？"
"再說了，子銘現在讀的可是重點初中，以後考上好大學，還不是你們賀家臉上有光？"
我看着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他是姓屠，不是姓賀。"
"考不上大學是他的事，跟我兒子沒關係。"
"但我兒子現在因爲他，連小學都報不上名。"
這句話戳中了鞏雪茹的痛處。
她眼眶瞬間紅了，一把將旁邊玩手機的屠子銘拉到身後。
"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鄉下人。"
"但你不能這麼咒孩子啊！"
"子銘成績好，是塊讀書的料，你們做長輩的幫一把怎麼了？"
賀硯辭終於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清鳶，行了，少說兩句。"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責備。
"媽和弟妹大老遠過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我剛纔不都說了，小寶今年先讀私立，錢我來出。"
我避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盯着他的眼睛。
"錢你出？"
"小寶看中的那傢俬立雙語，一年學費十二萬，加上雜費十五萬起步。"
"賀硯辭，你一個月工資一萬二，房貸是我在還，家裏的日常開銷是我在出。"
"你拿甚麼出這十五萬？"
賀硯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長輩，覺得自尊心受了挫。
"那也不能把親戚往大街上趕吧？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我沒理會他的跳腳，轉頭看向鞏雪茹。
"我給你們兩個小時。"
"把你們的破爛從我兒子的房間裏清理乾淨。"
"如果兩個小時後東西還在，我就叫物業來清場。"
"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們留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