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的新品發佈會到了尾聲，女助理笑吟吟地推上來三千份伴手禮。
拆開一看，是三千卷印着我照片的垃圾袋。
女助理親自走到我面前，強行把一隻袋子套在桌上的垃圾桶裏，
然後把滿盤的魚刺蝦殼，精準地倒在我的頭上：
“嫂子，這可是我特地爲你設計的。”
“寓意公司以後所有的垃圾和晦氣，都由你替我們喫下。”
腥臭的湯汁順着我的臉往下淌，周圍的賓客紛紛掩鼻偷笑。
丈夫看着臉色蒼白的我，沒有責備她分毫，反而溫和地開口：
“她也是爲了公司寓意好，你別往心裏去，回頭我給你買個包賠罪。”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輕輕說了句好。
他今天敢這麼肆無忌憚，
大概是以爲，我簽了那份股權代持協議，公司就真的是他的了。
看着臺上得意的兩人，我差點笑出聲。
包就不用買了，這三千個袋子，留着裝他們破產的眼淚吧。
......
“嫂子，你發甚麼呆呀？”
桑落甜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抽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地擦着剛剛倒完魚刺的手指。
擦完，她故意把髒紙巾扔進我腳邊的垃圾桶裏。
再次精準地砸在我照片的臉上。
周圍看熱鬧的賓客已經陸陸續續散去。
宴會廳裏只剩下公司的高管和幾個相熟的供應商。
祁淵大步走過來，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他看着我滿臉的污漬，連遞一張紙巾的意思都沒有。
“沈晏清，你擺着一張臉給誰看？”
“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抬起手，用衣袖一點點擦掉臉上的海鮮湯汁。
“我還要怎麼大度？”
祁淵皺起眉頭，滿眼都是嫌棄。
“桑落熬了三個通宵纔想出這個伴手禮的創意。”
“她是爲了給公司擋災化煞，你作爲老闆娘，做出點犧牲怎麼了？”
桑落立刻委屈地扁起嘴。
“祁總，你別說嫂子了。”
“嫂子肯定是嫌棄我弄髒了她的高定禮服，畢竟我一個月工資還買不起她一雙鞋呢。”
她一邊說，一邊往祁淵身後縮。
祁淵立刻擋在她面前，像護着一隻受驚的幼崽。
“一件衣服而已，明天我讓財務給你打十萬，自己去買新的。”
“現在，你給桑落道個謝。”
我擦臉的動作停住了。
“讓我給她道謝？”
祁淵的語氣理所當然。
“對。”
“她爲你積了福報，你謝她一句不應該嗎？”
我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結婚七年。
當初他爲了拉贊助，在別人公司樓下淋了一夜的雨。
是我拿着家裏的房產證去抵押，給他湊了第一筆啓動資金。
現在他功成名就，卻逼着我給一個羞辱我的助理道謝。
我把髒兮兮的衣袖放下來。
“我不謝。”
祁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晏清，你別給臉不要臉。”
桑落突然從祁淵身後探出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腕。
“哎呀，嫂子手上的玉鐲真好看。”
那是成色極好的老坑玻璃種，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桑落伸手就想來摸。
“祁總，我幫公司做了這麼大貢獻，嫂子既然不想口頭道謝，不如把這個鐲子送給我當獎勵吧？”
我立刻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
“別碰。”
桑落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嫂子就是看不起我。”
祁淵火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你平時在家作威作福就算了，在外面還要端甚麼架子？”
“桑落想要，你就給她！”
他用力一扯，試圖把鐲子從我手上褪下來。
我拼命掙扎。
“祁淵你瘋了！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一個死人的東西，晦氣死了，桑落不嫌棄你該感恩！”
兩人拉扯間，桑落趁機撲上來幫忙。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手背。
我痛得悶哼一聲，手指一鬆。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玉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四五截。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玉，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桑落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嫂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不想給就算了，何必摔了呢。”
祁淵鬆開我的手，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西裝。
“行了，別裝出一副死了親爹媽的樣子。”
“明天我給你買個更貴的。”
我緩緩蹲下身，把那些碎玉一片一片撿進手心裏。
碎片割破了手指，血滲出來，染紅了玉石。
我感覺不到疼。
“祁淵，這鐲子，你賠不起。”
祁淵冷笑一聲。
“沈晏清，我看你是這幾年日子過得太舒坦，腦子壞掉了。”
“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你現在喫我的穿我的。”
“離開我，你連飯都喫不上。”
他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撥通了財務部的電話。
“把沈晏清名下的所有副卡全部停掉。”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給她報銷一分錢。”
掛了電話，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甚麼時候學會懂事了，甚麼時候再來找我認錯。”
“桑落，我們走。”
桑落乖巧地挽住祁淵的手臂，路過我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嫂子，地上的垃圾記得掃乾淨哦。”
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大門。
我握緊手裏的碎玉，緩緩站起身。
這七年的情分，算是徹底碎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裴寂的電話。
“裴律師，那份協議的隱藏條款，可以啓動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