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慶功宴上，弟弟偷走了酒店客人的鑽戒。
媽媽卻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戒指塞進我的口袋：
“你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學了，名聲差一點不礙事。你弟弟還得在這裏做人。”
爸爸按着我的肩，要我給失主跪下。
我沒動，只打開手機計算器。
“認偷竊，三萬。下跪，另外兩萬。”
弟弟躲在媽媽身後，衝我笑。
他知道，從小到大，只要闖了禍，最後受罰的都是我。
八歲，他燒了鄰居家的倉庫，我被逼着認錯。
十五歲，他偷拿班費，我在全校面前念檢討。
起初我也哭過，解釋過。
媽媽卻說：“你是姐姐，替弟弟擔一點怎麼了？”
後來，我再也沒替自己辯解。
頂一次錯，收一筆錢。
爸爸鐵青着臉轉來五萬：“拿了錢，就把嘴閉嚴實。”
我收下，抬頭看向失主。
“戒指是我偷的，酒店監控可以查。”
“年紀輕輕，真不要臉！”
失主奪回戒指，爸爸的巴掌緊跟着落下來。
媽媽抹着淚：
“你有你弟弟一半懂事，我們也不用這麼操心。”
四周響起嗤笑，有人舉起手機。
我低下頭，看着屏幕上的餘額，忽然鬆了口氣。
他們還在罵，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最後一筆錢到賬，外地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終於夠了。
......
“錢你收了，待會兒回到小區，知道該怎麼說吧？”
杜敏茹一邊替商敘川擦拭嘴角沾着的奶油，一邊透過後視鏡瞥向我。
她的語氣很淡，帶着慣常的審視。
我按熄了發燙的手機屏幕，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知道。”
“問起來，就說是我在洗手間撿的，一時糊塗裝進了包裏。”
商成禮握着方向盤，冷冷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腦子。”
“今天在場的大多是你爸生意場上的夥伴，還有你弟弟同屆同學的家長。”
“要是讓人知道敘川動了那種心思，他以後在圈子裏還怎麼抬頭？”
後座的商敘川嘴裏嚼着車厘子，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姐，反正你要去申城念大學了。”
“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兩次，別人說甚麼你又聽不見。”
“再說了，爸不是剛轉了你五萬塊錢嗎？你又不虧。”
我沒說話。
臉頰上被商成禮扇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發燙。
口腔裏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悄悄用舌尖頂了頂紅腫的內壁，嚥下了那口鏽澀的苦味。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
剛進家門，杜敏茹換下高跟鞋，叫住了正往雜物間走的我。
“以凝，站住。”
我停住腳步，側過身看她。
“媽，還有事嗎？”
杜敏茹挽着披肩走過來，朝我伸出保養得宜的右手。
“把手機拿出來。”
我下意識把手插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
“做甚麼？”
杜敏茹眉頭微蹙，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施壓。
“那五萬塊錢，你轉回三萬給家裏。”
我愣住了。
“爲甚麼？”
“剛纔在酒店，爸說了那是給我的頂罪費。”
商成禮換好拖鞋走過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甚麼叫頂罪費？一家人說話這麼難聽！”
“那五萬塊錢不過是當時爲了穩住你，應急走的賬。”
“你一個馬上要出遠門的女孩，手裏攥着那麼多現金，像甚麼話？”
商敘川踢掉運動鞋，大搖大擺地癱在真皮沙發上，打開了遊戲機。
“媽，我下個月想換那臺頂配外星人電腦。”
“我查過了，正好兩萬八。”
杜敏茹寵溺地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我的目光卻瞬間結了冰。
“聽見沒有，你弟弟馬上要升高三，正是需要用好設備查資料的時候。”
“你一個大一新生，學費纔多少錢？”
“留兩萬給你當一年的生活費，已經是我們做父母的寬容了。”
我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
機身冰冷，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不轉。”
我抬起頭，迎上杜敏茹錯愕的目光。
“從小到大，商敘川燒倉庫、偷班費、砸碎鄰居家的古董。”
“每一次你們都說好了給我錢，轉頭又用各種藉口要回去。”
“八歲那年說幫我存着，十五歲那年說抵扣伙食費。”
“這一次，一分錢我都不會退。”
屋子裏驟然安靜下來。
商敘川打遊戲的手指停了，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商成禮將車鑰匙狠狠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
“商以凝，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別忘了，你那個破錄取通知書，還在我書房的抽屜裏鎖着！”
“明天我就去申城大學招生辦，說你品行不端，有偷竊前科！”
“你猜學校會不會爲了保住聲譽，直接取消你的入學資格？”
杜敏茹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拉住我僵硬的手臂。
語氣看似苦口婆心：
“以凝，聽媽媽的話，別跟你爸頂嘴。”
“我們做這一切，不都是爲了這個家好嗎？”
“乖，把密碼解開，把錢轉回來。”
我看着杜敏茹眼底毫不掩飾的算計。
忽然笑了。
“爸，你去吧。”
商成禮一愣：“你說甚麼？”
“我說，你去跟學校舉報我偷竊吧。”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酒店大堂有三十六個高清攝像頭。”
“到底是誰把鑽戒揣進褲兜，又是誰在失主找來時慌張地塞給我。”
“只要警方調取監控，一秒鐘就能看清。”
“到時候取消入學資格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商敘川的中考保送名額。”
杜敏茹的臉色變了。
商成禮的呼吸也驟然粗重起來。
他揚起手，又想扇我。
我沒躲，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這一巴掌，一萬塊。”
“打完，記得微信轉賬。”
商成禮的手懸在半空，青筋暴起，卻怎麼也沒落下來。
商敘川在沙發上坐不住了，扔下手柄大叫：
“爸！你看她啊！她居然敢威脅你！”
商成禮咬着牙，緩緩收回了手。
他伸出手指，狠狠點了點我的鼻尖。
“好，真好，我們養了你十九年，養出個白眼狼。”
“錢你拿着，有本事這四年你別向家裏要一分錢！”
“你房間裏那些破爛，明天一早就給我扔出去，看着心煩！”
杜敏茹鬆開我的手，抽出一張溼紙巾，擦了擦碰過我的指尖。
“以凝，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今晚不用喫晚飯了，去雜物間把行李理好。”
我低下頭，轉過身走向那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
身後，杜敏茹柔聲問商敘川：
“敘川，晚上想喫牛排還是焗龍蝦？媽媽現在給你做。”
商敘川的聲音清脆響亮：
“我要喫龍蝦！多放芝士！”
關上房門的前一秒，商成禮冷漠的聲音飄了進來。
“別管她，餓兩頓就知道這個家裏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