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阿禾，你屋裏那個舊鐵盒呢？”
第二天一早，哥哥沈辭推開我的房門，目光在書架上掃了一圈。
我沒有抬頭，繼續把衣櫃裏屬於知微的蕾絲連衣裙疊好。
“在牀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
沈辭走過來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生了鏽的餅乾盒。
盒子裏裝的，全是這二十年來我攢下的車票、合照，還有小時候他給我寫的保證書。
十歲那年我替他背鍋，被爸爸罰在祠堂跪了一夜。
他哭着在紙上畫了小烏龜，發誓以後有好東西全都留給我。
那張紙就在盒子裏最上面。
沈辭打開盒蓋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手又合上了。
“這盒子太破了，放在房間裏容易招灰。”
他轉過頭看我，語氣帶着幾分哄勸。
“哥幫你收起來，回頭給你買個新的收納箱。”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安靜地看着他。
“哥，你還記得那張畫着烏龜的紙嗎？”
沈辭眼神閃爍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小時候隨手塗鴉的東西，有甚麼好記的。”
“阿禾，人得往前看，別老守着這些破爛不放。”
原來二十年的兄妹情分，在他眼裏只是一盒招灰的破爛。
就在這時，桌上的平板電腦亮了一下。
那是我和知微共用的備忘錄，每次輪替前，她都會在上面留一段話。
沈辭顯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彈窗，神色瞬間變得柔和，主動伸手點開了語音條。
知微帶着哭腔的軟糯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阿辭哥哥，我昨晚在黑暗裏好冷，我是不是快要消失了？”
“如果沈禾姐姐討厭我，我就主動離開吧，我不想看你們爲難。”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看你下個月的畫展，真的好遺憾。”
語音播完，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沈辭捏着鐵盒的手指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轉頭看向我，眼裏那點僅存的溫和徹底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隱忍的責備。
“阿禾，你是不是又在日記本里寫甚麼怪話嚇唬她了？”
我看着他護在胸前的鐵盒，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
“知微那麼單純，要不是察覺到你的排斥，她怎麼會留這種遺言一樣的語音？”
沈辭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無奈和包容。
“算了，我不怪你，你從小性子就冷，比不上知微會疼人。”
“這個月你好好調整心態，別再產生負面情緒影響到她。”
他甚至沒有去查證日記本上到底寫了甚麼，就直接給我定了罪。
我看着他手裏的鐵盒，腦海裏關於十歲那晚祠堂的冷風，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我好像有些記不清，那天晚上他到底有沒有去祠堂陪我。
太陽穴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老道士說得對，當錨點被親手奪走，記憶也會跟着一起剝落。
我沒有去搶那個盒子，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盒子你拿走吧，以後我都不會再看了。”
沈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樓下突然傳來沈星眠的喊聲。
“哥，知微姐之前給咱爸買的茶葉放在哪了？”
沈辭立刻收回視線，抱着我的鐵盒快步走出房門。
“來了，在書房櫃子裏，我給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