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妹妹許願想要一個新姐姐後，我的身體裏多了一個靈魂。
全家剛開始都嚇壞了。
可沒過多久它就成了比我更討喜的新女兒。
它記得爸爸的忌口，會給媽媽解圍，哥哥的祕密只告訴它。
每月十五號，是我們輪替佔據身體的日子。
每次我回到身體，總有一段記憶變得模糊。
我問媽媽，她摸我的頭：
“你體質弱，醫生說正常的。”
我問爸爸，他躲開我的視線：
“你從小迷糊，忘點事不奇怪。”
直到今天我睜開眼，妹妹跟我打招呼。
我想了很久才勉強記起她的名字。
我怕家人擔心，偷偷在網上發了求助帖。
我按着線索一路找到城西的老廟。
門虛掩着，媽媽正跪在蒲團上：
“師父，真的沒有兩全的辦法嗎？”
老道士嘆了口氣：
“當初我就警告過你們。”
“只要它在，就會不斷吞噬宿主的記憶，直到徹底取而代之。”
廟內安靜了很久，媽媽哭了：
“可那孩子也沒做錯甚麼啊......”
爸爸做了決定：
“阿禾還有記憶，能再等一段時間。”
我慢慢鬆開了攥着的手。
原來我的存在，還不如它多陪伴他們一天。
既然他們捨不得完美女兒，我成全就好。
......
“那孩子下個月十五號還能準時出來嗎？”
媽媽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擔憂。
老道士將拂塵搭在手腕上，搖了搖頭。
“宿主記憶虧空得厲害，要是她潛意識裏抗拒，那孤魂隨時會被彈出去。”
爸爸沈懷山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語氣有些急切。
“怎麼才能讓她不抗拒？”
“把宿主從小到大最看重的東西，一件件交給那孤魂。”
老道士頓了頓，視線越過兩人的肩膀看向門縫。
“物件是記憶的錨點，錨點換了主人，宿主的魂魄自然就鬆動了。”
門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站在臺階下，手指一點點從門板上收回來。
媽媽葉婉柔輕嘆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溫和又無奈。
“阿禾從小懂事，幾件舊東西而已，她不會計較的。”
“是啊，知微沒有自己的身體，已經夠可憐了。”
爸爸附和着，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知微，是他們給那個靈魂取的名字。
寓意知書達理，體貼入微。
我轉身快步走出巷口，趕在他們出來前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家時，妹妹沈星眠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拆盲盒。
看到我進門，她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低頭繼續摳包裝盒。
“姐，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我在沙發邊坐下，盯着茶几上一盤剝好的開心果。
以前我不愛喫堅果，家裏從不買這些。
“你今天怎麼不給我剝殼了？”
沈星眠把手裏的塑料小人往地上一丟，抬頭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失落。
“上個月這個時候，你明明把果仁都放在小碟子裏餵我的。”
我看着她微嘟的嘴角，平靜地提醒她。
“星眠，今天是十六號。”
她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撇過頭。
“我知道你是沈禾，我就是習慣了知微姐在的日子。”
“她比你溫柔多了，從來不會冷着臉跟我說話。”
大門在這時被推開，媽媽提着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她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換上平日裏溫婉的笑。
“阿禾在呢，媽去城西買了你最愛喝的烏雞湯。”
她把湯碗端到我面前，順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湯麪上飄着幾顆紅棗和枸杞。
我對枸杞過敏，喝了身上會起紅疹。
愛喝枸杞烏雞湯的，從來都不是我。
“怎麼不喝？”
爸爸換了鞋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銀鐲子上。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遺物，我戴了整整十年。
“阿禾，你這鐲子戴太久，看着有些發黑了。”
爸爸語氣溫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摘下來給爸吧，爸找個老師傅給你重新拋光。”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眼神有些閃躲，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報紙。
原來錨點轉移，從進門的這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我沒有捂住手腕，也沒有拆穿枸杞過敏的事。
偏愛是藏不住的，連僞裝都顯得那麼敷衍。
我順從地將銀鐲子褪下來，遞到爸爸手裏。
“好，麻煩爸了。”
爸爸接過鐲子時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愧疚，很快又被掩蓋過去。
媽媽盛湯的手頓了頓，笑着把碗往我手邊推了推。
“快趁熱喝，喝完回房睡一覺，你體質弱，多休息纔不會胡思亂想。”
我端起碗，看着湯麪上倒映出的自己。
“媽，這湯真好喝，以後都給知微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