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在產殿外守了整整一夜。
回到坤寧宮時，宮女青黛剛替我解下鳳冠，我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妝臺旁。
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暗了。
太醫說我舊疾復發，又爲了照顧貴妃連續數月不曾安睡，往後必須靜養。
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蕭承煜的影子。
青黛紅着眼，替我端來藥。
“陛下還不知道娘娘暈倒。”
“承恩宮那邊忙着給小皇子擬封號，沒人來問過。”
我接過藥碗，平靜地喝了下去。
蕭承煜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
藥還沒有喝完，承恩宮的內侍便來傳話。
容清瑤說皇子啼哭不止，想請我過去看看。
青黛氣得臉色發白。
“太醫和乳母都在，她憑甚麼折騰娘娘？”
我放下藥碗，起身換好宮裝。
還剩三日，我不想節外生枝。
承恩宮裏燈火通明。
蕭承煜抱着孩子坐在牀邊，太后和幾位宗親也都在。
容清瑤看見我，立刻含淚朝我伸出手。
“皇后娘娘，您終於來了。”
她示意乳母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陛下說，等皇兒滿月，便把他記在您名下。”
“您是中宮皇后，自然也是他的母后。”
太后欣慰地點頭。
“阿蘅，清瑤能有這份心，你也該放下五年前的芥蒂。”
“日後把皇子視如己出，你便有了終身依靠。”
我低頭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他睡得很安穩，眉眼像極了蕭承煜。
我伸手將他接過來。
“好。”
殿內衆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彷彿丈夫與別的女人生下孩子，我負責認作嫡子，是一場皆大歡喜的圓滿。
等太后和宗親離開，容清瑤臉上的淚意才慢慢褪去。
她從我懷中抱回孩子，脣角揚起一抹笑。
“娘娘不必裝得這樣賢惠。”
“您親自照顧我十個月，不就是想讓陛下覺得您寬容大度，捨不得廢后嗎？”
她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可皇兒是我生的。”
“就算記在您的名下，他也只會認我這個生母。”
我沒有回答，只轉身去看太醫留下的脈案。
容清瑤以爲自己戳中了我的痛處，語氣越發輕快。
“其實您也不必難過。”
“至少我和孩子還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嫡母。”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我頸間的暖玉鎖上。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她說玉能養人，希望它能替她護我一世平安。
容清瑤伸出手。
“這玉瞧着溫潤，正適合給皇兒壓驚，也體現一下你這個嫡母的誠意。”
我按住鎖片，後退半步。
“這個不能給你。”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下一瞬便紅了眼眶。
恰在此時，蕭承煜從外殿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容清瑤慌忙搖頭。
“沒甚麼。”
“臣妾只是覺得娘娘的玉鎖寓意好，想借給皇兒戴幾日。”
“可娘娘說，這孩子身份低微，受不起她母親的福澤。”
“還說......還說皇兒能否平安長大，還不一定呢。”
我冷冷看向她。
“我沒有說過這種話。”
容清瑤抱緊孩子，像是被我的目光嚇到。
蕭承煜的臉色頃刻沉了下來。
“跪下！給清瑤道歉。”
“我不曾說過那些話，爲何要道歉？”
“她剛生產完，有必要拿孩子污衊你嗎？”
蕭承煜走到我面前，聲音冷得刺骨。
“五年前你已經害死過她一個孩子。”
“沈蘅，你究竟要惡毒到甚麼地步？”
容清瑤扯住他的衣袖，哭着替我求情。
蕭承煜看向我頸間的玉鎖。
“既然你說自己不曾嫌棄皇兒，便把它送給孩子。”
我護住鎖片。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蕭承煜眼中沒有半分動容。
“逝者已矣。”
“一個死物，難道比朕的皇子更重要？”
他伸手扯斷鎖鏈。
斷裂的金線劃過我的脖頸，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蕭承煜卻沒有看見。
他親手將玉鎖放進孩子的襁褓，低聲哄着容清瑤。
我緩緩放下捂住傷口的手。
心裏竟沒有一絲難過。
還有三日。
我便能把這一家三口徹底還給他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