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的名字剛落在求親帖上，門房便送來一張謝家的請柬。
謝雲諫三日後奉旨前往南方治水，謝家今晚設宴爲他踐行。
父親本想將請柬退回去，我卻按住了他的手。
兩家相交多年，謝雲諫又剛在衆人面前將罪名扣到我頭上，沈家若躲着不去，反倒像是心虛。
母親替我重新挽發時，下意識拿起那支素簪。
我將它推回妝匣，選了一支赤金海棠步搖。
“從今以後，我不必再穿給謝家看了。”
謝府正廳坐滿了世家權貴。
我剛隨父母入席，幾道目光便落在我髮間的金光上。
一位夫人掩脣笑了起來。
“沈姑娘果然心寬，賑災銀的案子還沒說清，倒先戴起金子來了。”
另一人接得更快。
“商戶人家愛財也正常，只是連災民的救命錢都惦記，未免太難看了些。”
母親氣得指尖發抖，我替她斟滿茶，抬眼看向主位。
謝雲諫端坐在謝母身旁，顯然將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解釋賬目是假的，也沒有告訴衆人是他親手蓋下那樁罪名。
他只隔着席面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金步搖上，眉心輕輕壓下。
從前他只要露出這樣的神情，我便會立刻取下首飾，怕自己身上的銅臭讓他難堪。
這一次，我迎着他的視線，將步搖扶得更正。
謝母忽然放下酒杯。
“今日除了替雲諫踐行，還有一件喜事要請諸位做個見證。”
她朝身側招了招手，一名月白衣裙的女子走到席前。
顧明儀出身清流顧家，父兄皆在翰林院任職，正是謝家族老最滿意的宗婦人選。
謝母握住她的手，笑得格外親熱。
“待雲諫治水歸來，兩家便正式議親。”
席間立刻響起一片恭賀。
謝雲諫沒有否認，只將酒盞放回桌上，繼續看着我。
他似乎在等我哭鬧，也在等我爲那個失去的正妻位置低頭。
顧明儀順着他的目光望來，向我輕輕頷首。
“我聽說沈姑娘與謝大人情分深厚。”
“將來若有緣同住謝府，我會讓人爲你留一處安靜院落。”
她語氣溫和，卻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將我釘在了妾室的位置上。
有人笑着誇她大度，也有人問謝家是否真要收一個貪墨賑災銀的女子。
謝雲諫依舊沒有開口。
他需要這些議論替我認清處境，也需要我知道，除了接受他的安排，我已經無路可走。
我端起酒杯，朝二人遙遙一敬。
“顧姑娘端莊知禮，與謝大人再相配不過。”
“我提前祝二位琴瑟和鳴，百年偕老。”
謝雲諫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飲盡杯中酒，起身向謝母告辭。
走到廊下時，謝雲諫追了出來，一把攔在我面前。
“你非要在今日使性子？”
“我已經祝你們百年好合，還不夠懂事嗎？”
他盯着我髮間晃動的金步搖，聲音冷了幾分。
“明儀將來是謝家主母，你若想進門，便該學會與她相處。”
“還有這支簪子，太過招搖，往後不要再戴。”
我終於笑出了聲。
“謝雲諫，你娶誰、喜歡誰，都與我無關了。”
他看了我很久，只當我是在說氣話。
“等我治水回來，你自然會想明白。”
我越過他走下臺階，母親已經在馬車旁等我。
她替我攏好披風，低聲告訴我，東宮將婚期定在半個月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仍站在燈下的謝雲諫。
半個月後，他也該從南方回京了。
到那時，我已經不需要他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