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江南第一皇商的獨女，生來喜金銀、愛賺錢。
未婚夫謝雲諫卻出身百年世家，清雅端方，最看不上商人的銅臭。
爲了嫁他，我關掉商鋪，交出賬冊，學着他母親喜歡的樣子戴素簪、抄女戒。
直到謝家窮困落魄，謝雲諫不願背上依附妻族的名聲，便讓人僞造賬目，誣陷我私吞賑災銀。
他當着滿城權貴的面退掉婚約，又拿出一紙妾契。
“你名聲已毀，不配再做謝家主母。”
“不過沈家若肯拿出銀子，我仍可給你一個容身之處。”
他以爲我愛了他十年，定會拿着全部家產換一個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我卻當場燒掉妾契，重新打開了沈家十三座商號。
半個月後，謝雲諫平定南方水患歸京，帶着恢復我名分的婚書登門。
那日沈府十里紅妝，門前停着皇家的金輦。
他還以爲是我逼他迎娶自己的戲碼，直到太子身穿婚服，親手接過我掌中的金算盤。
謝雲諫終於慌了。
“你若只是想做正妻，我現在便可以娶你。”
我越過他，將沈家百萬家財的嫁妝單遞給太子。
“謝公子誤會了。”
“你的正妻之位屬實有些讓人瞧不上眼。”
......
退婚後的第三日，我去了謝府。
謝雲諫正在書房焚香，案頭放着我從前替他尋來的端硯。
他見我進門，神色沒有半分意外，只讓下人多添了一盞茶。
“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沒有坐，只將那本所謂的賑災賬冊放到他面前。
“臨川的糧行從未收過沈家的銀子，賬上那枚商印也是假的。”
“這些事，你知道嗎？”
謝雲諫看了我片刻，伸手合上賬冊。
“知道。”
一個字，便將我來時準備的所有解釋都堵了回去。
我原以爲他是受了謝家逼迫，也以爲那場退婚另有隱情。
十年情分，總不該只值一樁莫須有的罪名。
“所以賬目是你讓人做的？”
“是。”
“當衆說我貪墨賑災銀，也是你的意思？”
他眉心微蹙，像是嫌我非要把話問得這樣難聽。
“知虞，謝家如今處境艱難，族中不能接受一個商戶女做主母。”
“若我直接退婚，你不會甘心，沈家也不會繼續幫謝家。”
他說得平靜，彷彿毀掉我的名聲，不過是在兩害之間選了較輕的一個。
我指尖發冷，半晌才問。
“那我呢？”
謝雲諫沉默一瞬。
“我沒有不要你。”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契書，放到我手邊。
紙上寫得清楚，我入府後住西側小院，不必向主母晨昏定省，每月還能領二十兩銀子。
謝雲諫總是這樣周全。
替我選衣裳，替我關商鋪，替我決定甚麼樣的女子才配站在他身邊。
如今連我的後半生，他也替我安排妥當了。
“你讓我做妾？”
“只是名分上受些委屈。”
他放緩聲音，像從前哄我摘下金簪那樣耐心。
“等風聲過去，我自會補償你。”
“沈家若願意拿出銀子填上賑災缺口，母親也不會爲難你。”
原來這張妾契後面，還拴着沈家的萬貫家財。
他既要清貴名聲，也要我的錢，更要我感激他肯在我聲名狼藉後留下一扇側門。
我忽然笑了。
“謝雲諫，你憑甚麼覺得我會答應？”
他眼中終於有了一點不耐。
“憑你喜歡了我十年。”
“也憑今日之後，除了謝家，沒有人敢娶一個揹着貪墨罪名的女人。”
他說的不是氣話。
他是真的認定，我無論受多少委屈，最後都會回到他身邊。
我拿起那張妾契，走到香爐旁。
謝雲諫沒有阻止，只淡淡提醒。
“燒了它，你也改變不了自己的處境。”
紙角碰上燭火，很快捲成一團黑灰。
“我來謝府，不是爲了求你收留。”
火光映進他的眼底，他卻仍舊從容。
“你現在氣我，我可以不計較。”
“等你想明白了，再讓沈伯父帶着銀票來謝府。”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不輕不重的聲音。
“知虞，別爲了一個名分，把自己最後的歸宿也毀了。”
我沒有回頭。
回到沈府時，母親正在前廳等我，手邊放着一封燙金的求親帖。
她看見我空着手回來，眼眶一下紅了。
“真的死心了？”
我取下戴了三年的素簪，輕輕放在桌上。
“死心了。”
母親將求親帖推到我面前，低聲告訴我，這是東宮今日送來的。
我看着帖上那枚赤金太子印，想起謝雲諫篤定我無人可嫁的模樣。
片刻後，我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娘，這門親事，我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