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管家見我沒有接採買單，又將它往前遞了遞。
夜漏已經過了子時，採買單上的墨跡卻還是新的。
“王爺說，沈夫人身子弱，禮數上不能受委屈。”
我掃過單子上的金線喜帳和龍鳳燭。
每一樣都從我的嫁妝鋪子採買，連落款都是攝政王妃。
“送去正院，讓沈清妤自己定吧。”
管家面露爲難。
“沈夫人已經住進正院，可她說自己不懂王府規矩，只信得過您。”
我抬起頭。
“誰讓她住進去的？”
話音剛落，謝臨淵便從院外走了進來。
“是我。”
他身上還帶着正院焚過的安神香，開口時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一間客房。
“阿妤昨夜驚夢，醒來後認不出偏院，只有住在熟悉的地方纔能安睡。”
“你既然已經搬出來，正院空着也是空着。”
我望着他腰間新換的香囊，認出那是沈清妤未出閣時最常繡的並蒂蓮。
昨夜他還說只是哄她認下王府，今日他們已經像真正的夫妻一樣住進了我的院子。
他的理所當然，比任何解釋都傷人。
那間院子是我親手佈置的婚房。
窗下的海棠是謝臨淵陪我種的，牀頭還放着我們孩子剛做好的小衣。
如今在他口中，只是一間空屋。
我將採買單推回去。
“既然她纔是王爺記得的夫人，這些事理應由她操持。”
謝臨淵皺起眉。
“清月，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
“可她病成這樣，你就不能再讓她一次？”
腹中的孩子忽然重重動了一下。
我扶住桌角，沒有回答。
謝臨淵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神色緩了幾分。
“等孩子出生，我會把正院還給你。”
“這幾日，你先安心住在這裏。”
我輕輕應了一聲。
卻沒說，三日後我就會離開，院子不需要他還了。
他剛要離開，陳嬤嬤便端着空藥盅匆匆進來。
“王妃，庫房說安胎的紫河車和老參都被取走了。”
謝臨淵腳步微頓。
“是我讓人送去正院的。”
“阿妤昨夜受驚，太醫說她氣血兩虛，正需要補養。”
陳嬤嬤急得眼睛發紅。
“可那些藥是太醫院按王妃的月份配的，少一劑都可能動胎氣。”
謝臨淵臉色沉了下來。
“王府藥材無數，再配就是。”
“阿妤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難道還比不得一副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出徵前，每日都要親眼看着我喝完安胎藥才肯離開。
原來一個人的在意，可以收回得這樣乾淨。
“陳嬤嬤，不必說了。”
我讓她扶我回房，剛邁過門檻，小腹便傳來一陣緊縮般的疼。
溫熱的汗很快浸溼後背。
謝臨淵伸手想扶我，正院的侍女卻慌張地跑了進來。
“王爺，沈夫人說胸口疼得厲害，怎麼都不肯喝藥。”
他的手停在離我半步遠的地方。
“去請太醫，我馬上過去。”
陳嬤嬤忍不住攔住他。
“王爺，王妃也不舒服。”
謝臨淵看了眼我按住小腹的手。
“她只是今日動了氣，歇一歇就好。”
“阿妤的病耽擱不得。”
他繞開我們，快步出了院門。
我疼得站不穩，只能靠着陳嬤嬤慢慢坐到地上。
窗外響起第一遍晨鼓時，院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醫趕來時，裙襬已經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診過脈，臉色驟然變了。
“王妃胎氣大動，已有早產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