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攝政王凱旋那日，滿城百姓都在等他迎接懷孕八個月的王妃。
可他卻越過我，將守寡的阿姐抱進懷裏，當衆喚她夫人。
太醫說他在戰場上傷了頭，忘記了成婚三年的我，只記得自己曾與沈清妤定下白首之約。
爲了不刺激他，我交出王府中饋，搬出正院。
甚至眼睜睜看着他將我的傳家玉佩取下，戴在阿姐頸間。
直到那夜，我在書房外聽見他的副將勸他。
“王爺，您根本沒有失憶，若是王妃知道真相，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謝臨淵卻淡聲道。
“當初她們姐妹上錯花轎，我陰差陽錯娶了清月。”
“阿妤因錯過我自盡三次，好不容易熬過來，卻夫君亡故。”
“如今只有讓她以爲自己纔是我的夫人，她才能活下去。”
副將沉默片刻，又問：“那王妃和小世子怎麼辦？”
謝臨淵沒有半分遲疑。
“她已經佔了阿妤三年的幸福，該知足了。”
我低頭看着隆起的小腹。
爹孃昨日才寫信勸我體諒阿姐，還說她沒了夫君，餘生只能依靠謝臨淵。
回到房間後，我將和離書放在謝臨淵的牀頭。
既然夫君和爹孃都覺得阿姐更需要這個家，那我便把一切還給她。
三日後，我會帶着腹中的孩子離開京城，去一個再也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
天剛亮，我便叫來陪嫁的陳嬤嬤。
“把我的嫁妝冊取來，再讓城南莊子備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陳嬤嬤望着我發白的臉，手指攥緊衣角。
“王妃真要走？”
我翻開賬冊，將這些年填進王府虧空的鋪面和田契一一圈出。
“不是王妃了。”
“往後只叫我姑娘。”
陳嬤嬤紅着眼退下後，我取出王妃金印，連同庫房鑰匙一起放進木匣。
三年前，我坐錯花轎進了攝政王府，謝臨淵曾握着我的手，說錯有錯着，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只是把錯處改回去。
午後，謝臨淵終於來了偏院。
他手裏拿着那封和離書，眼底仍是看陌生人的戒備。
“聽說你自稱是本王的王妃，還留下這封東西逼本王簽字？”
我看向他身後。
沈清妤披着我的銀狐斗篷，頸間戴着我的傳家玉佩，儼然成了這座王府的女主人。
謝臨淵順着我的目光看去，將她往身後護了護。
“阿妤夜裏受了寒，本王借她一件斗篷而已。”
“至於你說的夫妻之事，本王毫無印象。”
他裝得實在太像。
若非昨夜親耳聽見真相，連我都要以爲他當真忘了我。
我沒有爭辯，只讓陳嬤嬤把守在院外的副將請了進來。
副將看見我手邊的和離書，臉色瞬間白了。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副將。
“昨夜你在書房裏和王爺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院中驟然安靜。
沈清妤怔怔地望向他，攥住斗篷的手也跟着收緊。
我抬眼看着謝臨淵。
“王爺說得對，當年我和阿姐上錯花轎，你陰差陽錯娶了我。”
“我確實該知足。”
我將昨夜在書房外聽見的每一句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副將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沈清妤的眼淚頃刻落了下來。
“臨淵，你根本沒有失憶？”
謝臨淵沉默片刻，臉上的陌生終於一點點褪去。
“阿妤，我只是怕你承受不住。”
他承認得這樣平靜，彷彿欺騙妻子、奪走王妃的位置，都只是爲了救人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我把木匣推到他面前。
“既然王爺已經想起我是誰，中饋、金印和庫房鑰匙便一併清點了吧。”
謝臨淵看着我，眉間漸漸染上不耐。
“我承認此事瞞了你，可阿妤剛失去丈夫，受不得半點刺激。”
“你明知她的處境，爲何一定要當着她的面揭穿？”
我忽然覺得可笑。
被奪走丈夫、身份和傳家玉佩的人是我。
到頭來，錯的卻還是我。
沈清妤擦去眼淚，將手伸向裝着金印的木匣。
“妹妹若是不願再管王府，我可以暫時替你分擔。”
“等臨淵把我的病治好，我一定把中饋和正院都還給你。”
她剛走兩步，身子忽然一晃。
謝臨淵立刻將她抱住，。
“清月！你莫要故意氣她！”
他轉頭厲聲喚太醫。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瞬。
“和離書我不會籤。”
“等阿妤病好，我再來同你算賬。”
我看着他抱着阿姐匆匆離去。
入夜後，正院燈火通明，太醫和侍女來往不絕。
而我的偏院裏，只剩陳嬤嬤替我收拾好的兩隻舊木箱。
管家卻在這時送來一張採買單，恭敬地請我過目。
“王爺吩咐，三日後爲沈夫人補辦入府禮，還請王妃按正妻之禮籌備。”
我盯着紙上那一行大紅喜燭，輕輕笑了。
三日後，正好是我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