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當夜，鳳儀宮的小校場照例響起三聲戰鼓。
那是我從北境帶來的習慣。
鼓聲不爲點兵，只爲提醒我，自己曾經也是能握槍的人。
第三聲剛落，昭華宮便來了人。
“皇后娘娘，謝姑娘受了驚，一直喘不上氣。”
我趕到時，謝明姝正縮在蕭承璟懷裏發抖。
“別敲了......承璟，我又看見那些死人了。”
蕭承璟拍着她的背，抬眼看我。
“從明日起，戰鼓停了，校場也拆掉。”
我沒有爭辯，當即屈膝。
“臣妾遵旨。”
“你——”
蕭承璟話說了一半，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你沒有別的話？”
我垂着眼。
“陛下已經下旨，臣妾無話可說。”
他盯了我片刻，像是被我的順從激出幾分惱意。
“既如此，你的長槍和紅甲也一併封存，免得明姝觸景傷情。”
謝明姝忙道：“承璟，不必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蕭承璟沒有理會，只看着我，彷彿等我像從前一樣與他爭吵。
我再次屈膝。
“臣妾遵旨。”
蕭承璟臉色難看得厲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從前我與他爭，他說我沒有皇后氣度。
如今我不爭，他又嫌我太安靜。
我心裏暗暗腹誹：爭也不成，不爭也不成，狗皇帝果然難伺候。
第二日，內侍帶人闖進小校場。
青黛攔在兵器架前。
“這是娘娘的地方，誰許你們亂碰？”
領頭太監舉起聖諭。
“奴才奉旨辦事。”
我走過去。
“讓開。”
青黛眼圈發紅。
“娘娘！”
“別爲難他們。”
木臺很快被撬開，戰鼓滾落在地。
一個小內侍搬沙盤時腳下一滑，整個人踩了上去。
山川、城池和父親親手插下的軍旗，頃刻塌成一片。
我握緊了手。
“誰讓你碰它的？”
小內侍嚇得跪下。
“奴才不是故意的！”
我抽出架上的鞭子。
尚未落下，手腕便被人扣住。
蕭承璟不知何時來了。
“夠了。”
我看向他。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沙盤。”
“不過一堆沙土，再做一個便是。”
“做不出來了。”
“工部有的是能工巧匠。”
我忽然笑了。
他忘了，沙盤上的每一道山勢，我都隨父親親自走過。
蕭承璟見我不說話，扣着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心中對朕有氣，衝朕來便是，何必拿一個下人撒氣？”
我抬眼看他。
“陛下以爲，臣妾是在借題發揮？”
“難道不是？”
原來在他眼裏，我護着父親留下的東西，也只是爲了同他賭氣。
我一點點鬆開鞭子。
“臣妾不敢。”
謝明姝跟在他身後，小聲道：“都怪我。”
“若不是我害怕，娘娘的東西也不會被毀。”
我問：“那你打算如何賠？”
她臉色一白。
蕭承璟立刻擋在她面前。
“裴昭寧，她還病着。”
“臣妾只是問一句。”
“你那一句，能逼死多少人，自己不清楚？”
我鬆開鞭子。
“臣妾清楚了。”
碎木劃破掌心，血順着指縫落下。
蕭承璟下意識伸手。
“你的手——”
謝明姝忽然咳得彎下腰。
他的手停了一瞬，轉身扶住她。
“太醫呢？”
我用帕子裹住傷口。
蕭承璟已經抱起謝明姝，匆匆去找太醫。
傍晚，封存兵甲的聖諭送到我面前。
鮮紅帝印落在末尾，清晰得刺眼。
青黛替我上藥，低聲啜泣。
“紅甲和長槍都是老將軍留下的，陛下怎麼能說封就封？”
我沒有回答，只用指腹輕輕摩挲那枚帝印。
同樣的印若落在廢后詔書上，我便再也不是大梁的皇后。
掌心的傷口還在發疼，我的心情卻忽然好了起來。
我將聖諭仔細摺好，收入妝匣。
“替我把紅甲擦乾淨。”
“用不了多久，我要穿着它回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