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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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顧懷瑾送客，還在走廊和他們說說笑笑。
他回來時，表情變成慣有的冷漠、嚴肅。
他推開我房間的門，把一個紙袋子扔在我牀上。
“給你的。”
一副灰色的橡膠手套，加絨的，標籤沒剪。
還有一小瓶藥膏，進口的，盒子上全是外文。
我愣了一下。
十年了，這是他頭一回給我買藥。
我捏着那支藥膏，嗓子有點發緊。
顧懷瑾繼續說：
“藥膏是開給媽的，她腿上起皮，你早晚給她抹一次。別弄錯了。”
“還有，媽最近總抓人，你給她剪指甲的時候戴上手套，別讓她把你手抓破了。要是感染了，你還得請假去醫院，沒人頂班。”
我心裏剛湧起那點感動瞬間消失了。
原來他還是沒看見我的燙傷。
他站在門口解袖釦，理所當然地說：
“下週一是知夏的忌日，提前去一趟墓地，把墓碑擦乾淨，再買十九朵白色的香水百合。”
“顧懷瑾。”我叫住他。
他回頭，習慣性地皺起眉：
“又怎麼了？”
“我要離婚。”我語氣很平。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他從抽出一沓現金，二十來張，拍在牀頭櫃上。
“不就是我學生叫了你阿姨，記仇成這樣？”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行了，拿着，去買兩件像樣的衣服，省得下次來人，你給我丟臉。”
我強調，
“我要離婚。明天就去。”
“江滿月。”他不耐煩極了，“這個月三千的家用，一號剛打給你。你是不是嫌少了？過幾天再給你打，別鬧這出，不適合你。”
說完，他去了書房。
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他住主臥，但待得最久的地方是書房。
我的房間朝北，冬天曬不進太陽。
一家三口，各住各的，像合租的租客。
婆婆病重身不由已，照顧她是個苦活，再高級的護工也有耐心耗盡的一刻。
而且她現在只認識我。
顧懷瑾不願意和我好好談離婚，估計是不想失去我這個護理員。
可我要離。
半夜，我起來給婆婆換尿墊，路過書房。
門虛掩着。
顧懷瑾坐在書桌前，手裏捧着那雙白色的芭蕾舞鞋，用軟布一點一點地擦。
鞋是溫知夏的。
她死後，他把這雙鞋供在書櫃最高處，誰也不許碰。
“知夏，今天我拿獎了。你在那邊，看到了吧。”
檯燈的光落在他依然英俊的側臉。
確實深情。
確實迷人。
可我盼了十年，也沒盼到他對我一絲情意。
我推門進去。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凍成冰碴：
“誰讓你進來的？”
我看着他，
“顧懷瑾，我真的要離婚。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低頭繼續擦他的鞋。
“去吧。我在民政局門口給你一百塊錢打車費。”
他篤定我在鬧。
他篤定一個初中文化、兜裏沒有一分錢、連孃家都回不去的農村女人，說離婚，跟小孩說離家出走是一樣的。
餓兩頓，自己就回來了。
我關上門，回房間，把行李箱從牀底下拖出來。
箱子是十年前進門那天帶的，紅色的，掉了一個輪子。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隔壁傳來一聲尖叫。
是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