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
我去了城郊的廢品分揀站。
到了才知道，那批廢料早已處理。
工作人員看我急得眼眶通紅，忍不住問：
“姑娘，甚麼東西這麼重要？”
我哽咽着說：
“我媽媽留下的音樂盒。”
“她去世了。”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工作人員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帶我去看了幾個尚未處理的箱子。
我蹲在滿地廢料中，一件件翻找。
手指被木片劃破，指甲縫裏全是灰。
直到天黑，也沒有找到。
工作人員勸我：
“姑娘，回去吧，找不到了。”
我低着頭，半天沒有動。
媽媽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就這麼沒了。
晚上回家時，陸懷舟已經在餐桌前坐着。
看見我滿身灰塵，他皺起眉。
“你去哪兒了？”
“找音樂盒。”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下來。
“喬寧，你是不是瘋了？”
“一個破盒子而已，值得你折騰一整天？”
我低頭換鞋，沒有說話。
他卻注意到我手上的傷口。
“手怎麼弄的？”
我心裏微微一動，下意識把手伸過去。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耐煩地說：
“都知道廢料危險，還非要去翻，自己找罪受。”
我慢慢收回手。
結婚第一年的時候，我給他削蘋果，不小心劃破手指。
那時他當時緊張得連蘋果都顧不上。
抱着我的手，吹了好半天。
後來還買來一整盒創可貼。
每一張上面，都畫着一隻小兔子，他說：
“我們寧寧怕疼，以後可得小心點。”
那時候，我被他寵得連破一點皮都覺得委屈。
如今手上全是傷，他卻連藥箱都不願意替我拿。
“對了。”
陸懷舟忽然開口。
“明天沈梨要來家裏喫飯，你做幾道她喜歡的菜。”
我低頭看着掌心的傷口。
“我明天不做飯。”
他皺眉。
“爲甚麼？”
“手疼。”
陸懷舟沉默兩秒，突然冷笑。
“喬寧，你現在連做頓飯都要找藉口？”
我抬頭看他。
“沈梨手上不是也有傷嗎？那你怎麼不讓她做飯呢？”
他的聲音一下提高。
“她是修復玻璃的時候受的傷！”
“能跟你亂翻垃圾劃傷的一樣嗎？”
我怔住。
原來連傷口，也要分貴賤。
沈梨爲了九塊九的玻璃兔子受傷。
他心疼得恨不得替她疼。
而我爲了找回媽媽的遺物受傷，卻是自作自受。
第二天，我開始整理家裏的東西。
手機突然響了，是陸懷舟發來的消息。
【沈梨今天想喫糖醋魚。】
【你別忘了買魚。】
我看了很久，回覆：
【以後你自己做吧。】
他很快打來電話。
“喬寧，你甚麼意思？”
“我今天要搬出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就因爲一個音樂盒？”
我輕聲說：
“不是。”
“那是因爲甚麼？”
我想了很久，最後只回答：
“陸懷舟，我在這個家裏太累了。”
他突然笑了。
“你每天又不用修文物，有甚麼可累的？”
我沒有再解釋。
因爲我知道。
無論我說甚麼，都在他眼裏，都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傍晚，陸懷舟提前回來了。
他看見門口的行李箱，臉色瞬間沉下去。
“喬寧，你還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