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早上七點十二分，我被敲門聲吵醒。
門外站着蘇淺淺，笑得像剛從蜜罐裏撈出來。
“寧寧姐，早呀。”
我靠在門框上沒動，腦子還糊着。
彈幕先醒了。
金光彈幕刷地鋪滿半空，比鬧鐘還準時。
來了來了！
就是她！
寧爺說得沒錯！
我眯了下眼，把彈幕撥開。
蘇淺淺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另一隻手空着。
空着的那隻手纔是重點。
“寧寧姐，我那支口紅用完了，借你的拍個鏡頭好不好？”
她聲音壓得很軟，像怕吵到別人。
“就一分鐘，拍完馬上還你。”
彈幕炸了。
她借完會弄斷！
然後栽贓你！
經典白蓮套路，先借後毀！
一條金邊彈幕從頂部飄下來。
寧爺：讓她借。但開口前先當衆說一句話。
我盯着那條彈幕看了兩秒。
說甚麼？
寧爺：說這支口紅的價值。讓鏡頭錄進去。
我懂了。
“行啊，等一下。”
我轉身去拿口紅，順手把房門敞開。
走廊裏陸知遙正舉着手機做晨間直播，鏡頭對着公共區域。
巧了。
我拿出口紅，沒急着遞。
“淺淺，這支口紅是我媽給我的。”
蘇淺淺的笑容頓了一下。
“限量絕版，全世界就這一支。”
我把每個字咬得很清楚，剛好夠走廊那臺手機收音。
“借你試色沒問題，弄壞了照價賠，三萬八。”
蘇淺淺的臉僵了。
就僵了那麼一瞬間，很快又笑回來。
“寧寧姐你說甚麼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把口紅遞過去。
她接的時候指尖發涼，碰了我一下就縮回去。
彈幕刷過一條：三萬八，她手抖了。
我看着蘇淺淺轉身離開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收得很慢。
這天白天沒甚麼大事。
蘇淺淺拿了我的口紅去拍了個試色視頻。
還主動在鏡頭前誇“寧寧姐對我真好”。
彈幕冷眼旁觀。
等着吧。
好戲在晚上。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
我在房間裏看手機，彈幕飄得密密麻麻。
公共區域那邊傳來蘇淺淺的聲音。
“哇這個顏色好好看！”
然後是一聲脆響。
很輕，但在直播收音裏格外清楚。
接着蘇淺淺的聲音變了調。
“怎麼辦，斷了，寧寧姐的口紅斷了！”
我站起來往那邊走。
彈幕比我的腳快。
她故意的！
角度不對，正常拿不會斷！
看她的手，是掰斷的不是碰斷的！
我走到公共區域的時候，蘇淺淺已經紅了眼眶。
口紅斷成兩截，歪在桌面，膏體裂口整整齊齊。
掰的。彈幕替我確認了。
蘇淺淺抬頭看我，眼淚說掉就掉。
“寧寧姐你別生氣，我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着去拉我的手，被我退後半步避開了。
鏡頭全拍到了。
陸知遙的手機直播正對着這邊，彈幕實時滾。
但這次彈幕的方向變了。
等一下，那支口紅不是普通款吧？
絕版停產？我去年蹲了半年都沒蹲到！
蘇淺淺隨手弄壞別人的孤品？
風向在我還沒開口的時候就開始轉了。
有人翻出我之前的社交賬號。
那條三年前的動態還掛着：媽媽送的畢業禮物，全世界獨一支。
截圖傳得飛快。
蘇淺淺演我，看見別人東西就想毀。
不是吧，她是故意斷的吧？
那個斷口太整齊了，正常掉地上不是這樣裂的。
彈幕從罵我變成了扒她。
不到二十分鐘，#蘇淺淺弄壞絕版口紅#上了熱搜。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
蘇淺淺還在哭，但她的眼淚已經沒人買賬了。
鏡頭切走了，彈幕區吵成一鍋粥。
我轉身回房間，路過陸知遙身邊。
她對我挑了下眉。
那條金光彈幕又亮了。
寧爺：漂亮。下一步，她會哭得更大聲。
我關上門，靠在上面，把手機屏幕調暗。
三萬八。
我媽當年買這支口紅的時候，月薪才四千。
蘇淺淺掰斷它的時候，大概連它值多少錢都沒想過。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彈幕還在刷，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條抓住了。
有條普通彈幕沒金邊也沒VIP標，但點贊數飆得最快。
“回放看了三遍，蘇淺淺斷口紅的時候眼神往鏡頭方向瞟了一下。她知道鏡頭在哪。”
我重新點開直播回放，拖到那個時間點。
確實瞟了。
不到半秒，但確實瞟了。
這姑娘不是蠢，是壞。
我正想關掉，屏幕裏蘇淺淺在擦眼淚。
她擦淚的動作很慢，慢到不自然。
然後她抬眼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鏡頭，是看我。
嘴型很清楚，沒有聲音。
三個字。
你等着。
我看着那三個字，彈幕還在頭頂飄，金色的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下雪。
行。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