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爸跳樓那天是星期三。
下午三點十七分，他從自己公司那棟樓的二十六層跳下來。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煮麪。水開了，咕嘟咕嘟頂着鍋蓋，我手忙腳亂去關火，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屏幕上是我媽的名字。
「月月，」她只說了兩個字就哭了，「你爸……」
後面她說甚麼我一句都沒聽清。她哭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聲一聲，中間全是斷的。
我摔了鍋鏟就往外跑。
我到的時候，那棟樓下面已經圍了三層人。警戒線拉了很大一圈，警車停在路口，閃着燈地上蓋着一塊白布，白布邊緣被風吹起來一角，露出底下很深的一塊顏色。
二十六層。七十八米。
我媽坐在路邊，背靠着警車的後輪，一直在哭。她哭得太狠，頭埋在膝蓋裏，我站到她跟前都沒察覺。我蹲下去叫她，她身子一顫，才慢慢抬起臉——眼淚糊了滿臉，眼睛腫得睜不開，像是根本沒看見我。
我站在警戒線外面，腿軟得站不住。有個警察過來扶我，問我是家屬嗎。我說我是他女兒。他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人當場就沒了，別看了。
我抬頭看向那棟樓，想起他就是從上面下來的。腦子裏忽然全是我爸的樣子。
我爸叫蘇明遠，五十三歲，做建材起家，公司開了十九年，叫昱恆。他這輩子最怕兩樣東西：一怕欠人情，二怕被人催債。他常說，做實業的人，賬上可以沒錢，做人不能沒信用。他最後死在二十六層的風裏，死的時候，個人名下欠了八百六十萬。
其中六百萬，是他去年籤的一份個人連帶擔保。
擔保的債主，叫靳時聿。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靳時聿是誰。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爸不是那種會跳樓的人。他寧可把自己的房子賣了、把車賣了、把公司關了，也不會從二十六層跳下去。
除非發生了其他讓他崩潰到走上絕路的事。
除非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還上。
我心裏只有一件事。
我要讓逼死他的人，一樣一樣還回來。
我手裏沒有錢，沒有人，沒有證據。房子已經查封了，公司破產清算，我媽連買菜的錢都要數着花。
所以我不能輸。
我一定要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