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回到聽雪院，我只收拾了一箇舊木匣。
裏面放着江遲出征前留給我的半枚同心佩，還有三年來暗中尋來的傷藥。
丫鬟青梧看着空蕩蕩的箱籠，紅了眼。
“姑娘真要走？”
“走。”
“那侯爺呢？”
我將幾錠銀子塞進她手中。
“他要娶公主，與我再無關係。”
青梧欲言又止。
侯府上下都以爲，我會留下來與長寧公主爭一個名分。
畢竟這三年，我陪陸承淵從泥濘裏爬出來，眼看着他權勢在握，怎麼可能甘心將一切拱手讓人？
管事帶人來收回院中陳設時，也忍不住勸我。
“沈姑娘，侯爺心裏是有您的。”
“公主身份尊貴，正妻之位自然要給她。您服個軟，侯爺不會虧待您。”
我沒有回答，只道：“替我備一輛馬車。”
管事愣了一下。
“現在？”
“再準備厚褥、棉被、熱水和傷藥。”
這些東西都是給江遲的。
管事卻以爲我是在故意收拾行囊，逼陸承淵低頭，轉身便將此事稟報了上去。
不過片刻，他又匆匆回來。
“侯爺說，您若執意要走，便給您府中最好的馬車。”
“雪夜路滑，前頭套上那兩匹西域良駒，免得耽誤您的路程。”
我垂下眼，掩住眸中的波瀾。
那兩匹馬日行數百里，是陸承淵受封時得的賞賜。
我原本只打算先離開侯府，藏進京郊。
如今有了它們，便能連夜趕路。
他又幫了我一次。
馬車備好後，我讓青梧先去西角門等候，自己拿着令牌前往後院。
剛走出長廊，一名小廝便追了過來。
“沈姑娘，侯爺請您去前廳。”
前廳裏堆滿了公主府送來的賀禮。
陸承淵站在一箱明珠前，頭也未抬。
“府中舊賬只有你最清楚，替我清點完禮單再走。”
“我有急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半刻？”
我抬眸看着他。
他以爲我要等的是一個名分。
可我要等的人，正在後院生死不知。
“不差。”
我輕聲道：
“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我將聽雪院的鑰匙放在桌上。
“願侯爺與公主百年和順。”
陸承淵神情一僵，眼底浮出怒意。
“沈令儀，出了這道門，以後便別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
陸承淵大概覺得，不出三日，我便會後悔。
我離開前廳，徑直走向後院。
守門的護衛果然伸手將我攔住。
“侯府禁地，不得擅入。”
我取出陸承淵親手給的令牌。
兩名護衛臉色驟變，立刻跪下讓開道路。
門後是一條結冰的石道。
盡頭隱約傳來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我腳步驟然停住。
緊接着，馬廄管事的怒罵聲傳入耳中。
“一個下賤馬奴，也敢驚了侯爺的愛馬！”
“昨日那二十鞭還沒讓他長記性，今日再打二十鞭，打到他肯跪下認錯爲止！”
我渾身的血瞬間冷透，推開門衝了進去。
“住手！”
馬廄裏的人齊齊回頭。
最深處的木柱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緩緩抬起臉。
隔着三年的風雪，他一眼便認出了我。
“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