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陪陸承淵回京繼承侯位那晚，他要迎娶長寧公主爲妻。
他立在祠堂前，語氣平淡：
“你陪我在北疆苦寒之地熬了三年，又助我奪回侯府。”
“作爲補償，我許你兩件事。”
“除了侯夫人之位。”
我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方侯印上。
“那我想向侯爺討一張放良書，帶走府裏一個奴。”
陸承淵眉心微松。
“你乳母的兒子？”
“可以。她臨終託你照拂，你也算盡了情分。”
我叩首謝恩。
其實我騙了陸承淵。
我要帶走的，是後院那個馬奴。
昨日陸承淵還打了他二十鞭。
可他卻是我夫君，更是大周少將軍江遲。
三年前，他重傷被老侯爺所俘，爲了羞辱他，便帶回府中打入奴籍。
侯府死契，唯有家主侯印可放。
所以我接近陸承淵，陪他飲冰臥雪三年。
陸承淵落印後卻嗤道：“拿三年情分換一馬奴，以退爲進這一招，你倒是用得比從前高明。”
我沒答，只將放良書貼在心口，轉身走入漫天風雪。
世人皆道我爲攀侯門陪他三年，卻不知我本就爲渡一人。
江遲，這一次，我帶你回家。
......
三年前，我在北疆雪原救下陸承淵時，便知道他是被老侯爺流放在外的庶子。
彼時江遲失蹤已有半年。
大周傳回的軍報上說，他在與燕軍交戰時墜落懸崖，屍骨無存。
我不信。
江家滿門忠烈，江遲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九歲守住雁門關，從未後退半步。
他即便戰死，也絕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查了半年，才從一名燕軍舊卒口中得知。
定遠侯將重傷的江遲帶走，並將人囚在侯府後院。
我從大周潛入燕京，可定遠侯府門禁森嚴，僅憑一個異國女子的身份，我連靠近都做不到。
直到我遇見陸承淵。
他當時一無所有，卻是我進入侯府、找到江遲唯一的路。
於是我替他拔箭療傷，爲他籌謀歸京之路，陪他從北疆一步步走回燕京。
他缺錢，我賣掉自己的金簪。
他高燒不退，我守在榻前四日未眠。
邊城所有人都說，我愛陸承淵愛得連命都不要。
陸承淵也這樣認爲。
沒人知道，我爲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爲了另一個人。
如今，他終於坐上侯位。
我也終於拿到了蓋有侯印的放良書。
陸承淵見我將文書收好，又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隨手扔進我懷裏。
“後院偏僻，府中守衛未必認你。”
“拿着本侯的令牌，沒人敢攔。”
我握緊令牌。
原本我還在想，該如何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進入後院。
陸承淵卻親手替我鋪平了路。
他見我沉默，聲音也緩和下來。
“後日公主入府，你留下替我操持婚宴。”
“等此事過去，本侯可以給你貴妾之位。”
“不必了。”
他眉心一沉。
“你還在怨我？”
“沒有。”
我向他行了最後一禮。
“三年來承蒙侯爺照拂，我該走了。”
陸承淵盯着我，忽然笑了一聲。
“沈令儀，你跟了我三年，捨得走？”
他篤定我是在以退爲進。
就像三年前，他篤定我遲早會愛上他。
我沒有解釋，轉身走下祠堂石階。
風雪迎面而來。
身後，陸承淵漫不經心地吩咐管事：
“她既要鬧，便讓她鬧。”
“傳令下去，今夜沈姑娘無論帶走甚麼，都不許搜查阻攔。”
他大概想給我最後一份體面。
卻不知道，這道命令，替我斬斷了最後一道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