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從小隻有美貌，沒有主見。
名媛班老師在商場撞見我，盯着我的臉兩眼放光。
“乖乖，五千年一遇的頂美啊！”
她攥住我不肯撒手。
“跟我上課。重鑄名媛圈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姐妹們說，結業考覈是傍個有錢人。
我聽話照做，稀裏糊塗跟了圈內首富顧臨野七年。
顧臨野說我短髮好看，我第二天就剪到了肩頭。
讓我晚宴上只管坐着笑，我便安靜漂亮了七年。
他從沒見過我這麼聽話的花瓶，捏着我的下巴笑：
“怎麼甚麼都聽我的？”
我認真想了想，回憶起了課上學過的話術：
“因爲我喜歡你呀。”
後來有人譏諷我空有一張臉，他便把我攬進懷裏，懶洋洋道：
“我的家花，我養得起。”
那一刻，我竟以爲自己不是擺設，是偏愛。
直到他的青梅回國。
他陪她看展，替她擋酒，還要與她公開訂婚。
他說只是爲了兩家合作，讓我搬出去半年。
我看着他低頭替她披上我的外套，胸口像含了一塊碎冰。
咽不下，也吐不出。
原來花瓶被珍藏久了，也會錯把櫥窗當成家。
收拾行李時，名媛班老師打來電話。
“米蘭有個品牌缺一張東方臉，願不願意跟我走？”
我我拿不定主意。
她頓了兩秒：
“那就聽我的，走。”
反正我沒主見。
這裏容不下我，我就聽話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遼闊。
......
掛斷電話後，名媛班老師程瀾給我發來一張表。
除了護照、身份證、常用藥以外，別的都不用帶。
她不放心，又再三提醒我：
【你已經幫我們樹立榜樣了，是時候功成身退了。】
【暫時別告訴顧臨野。】
我問爲甚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怕他說一句不許走，你又把自己塞回花盆裏。】
我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瞞顧臨野。
第二天，季筱棠帶着十幾個箱子搬進半山別墅。
她站在客廳中央，像在驗收一套剛買下來的房子。
“這幅畫顏色太暗，換掉吧。”
“窗簾也換成米白色，臨野喜歡亮一點。”
我看向顧臨野。
那幅畫是三年前他帶我去拍賣會，讓我親自挑的。
我糾結了半個小時，選中一幅深藍色的海。
顧臨野當時還笑我。
“難得有件事能自己拿主意。”
現在，他只是低頭翻着文件。
“你喜歡就換。”
傭人摘畫時，我下意識扶了一下畫框。
季筱棠笑着問：
“姐姐捨不得？”
我搖頭。
“沒有，就是有點重。”
顧臨野抬眼看我，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搬東西讓傭人來。”
“你別碰。”
語氣還是熟悉的縱容。
可下一秒，他便讓人把那幅畫送進了儲藏室。
原來捨不得我累，和捨不得我的東西，是兩回事。
下午，管家抱來一本空冊子。
顧臨野讓我把他的生活習慣全寫下來。
“筱棠剛回來，很多事不清楚。”
“你教教她。”
咖啡不加糖。
襯衫只穿手工定製。
失眠時，牀頭燈要調到最暗。
季筱棠坐在我對面，一頁頁地翻。
“姐姐照顧了他七年，肯定比我這個青梅還懂他。”
她說得客氣。
指尖卻落在封面的“生活備忘錄”上。
像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一本即將被交接的說明書。
寫到最後，她問：
“他胃疼的時候呢？”
“要煮粥。”
我還沒回答具體操作，顧臨野忽然開口。
“這個你學不會。”
他看着我，脣角帶着一點很淡的笑。
“她煮的纔是那個味。”
胸口那塊碎冰，好像化開了一角。
季筱棠卻挽住他的手臂，嬌聲問：
“那以後他胃疼，我把姐姐叫回來？”
顧臨野竟然點了頭。
“也行。”
剛剛融化的水，又結成了冰。
他以爲把我搬出去，和把一隻花瓶換個房間沒甚麼區別。
需要的時候，再取回來就好。
我低下頭，將那頁煮粥的方法撕了下來。
季筱棠挑眉。
“姐姐不肯教我？”
“不是。”
我將那張紙一點點揉進掌心。
“以後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