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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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患上了罕見的情感剝離症。
痛苦超過極限，大腦便會切斷我對傷害來源的一部分感情。
第一次發病，是陸沉陪白月光過生日，把流產後的我忘在醫院。
那天后，我不再等他回家。
第二次，他把婚房讓給白月光，逼我搬去客房。
那天后，我不再喫醋。
第三次，白月光割腕，他逼重度貧血的我抽血救她。
我差點死在搶救室。
醒來後，我再也不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陸沉看過診斷書，卻只記住了“發病後情緒會趨於平穩”。
“這病挺好，至少你終於懂事了。”
直到白月光酒駕撞死我媽。
陸沉銷燬行車記錄，讓司機替她頂罪，又掰開我的手指，在諒解書上按下指印。
我抱着母親的遺照，求他把證據交給警方。
他卻替我擦掉眼淚，溫柔得近乎殘忍。
“晚晚不能坐牢。”
“你睡一覺就過去了，何必毀她一輩子？”
門外，白月光不安地問：
“她以後會不會恨你？”
陸沉笑了。
“不會。她只是會忘掉痛苦，又不是不愛我了。”
原來他一次次傷害我，是篤定這場病會替他善後。
可他不知道。
大腦從沒幫我忘記痛苦。
它切斷的，是我愛他的能力。
..............
母親火化那天，陸沉沒有來。
工作人員問了三遍家屬是否到齊，我攥着那張薄薄的火化確認單，獨自簽了字。
爐門合上的瞬間，我的手機亮了。
陸沉發來一條消息。
“晚晚受了刺激，離不開人。”
“葬禮那邊你先處理，我晚點過去。”
我盯着那兩句話看了很久。
半小時前，喬晚還在朋友圈曬陸沉給她買的草莓蛋糕。
配文是——
“做了噩夢，還好有人一直陪着。”
照片角落裏，露出陸沉戴着婚戒的手。
我媽躺在冰冷的焚化爐裏。
撞死她的人卻靠在我丈夫懷裏，嫌蛋糕上的草莓不夠甜。
我沒有回覆。
等骨灰裝進小小的瓷罐，我抱着它去了醫院。
喬晚住的是VIP病房。
門沒關嚴。
我站在外面，聽見她帶着哭腔問：
“阿沉，警方會不會查到我？”
“不會。”
陸沉的聲音很穩。
“路口監控壞了，車上的記錄也刪乾淨了。”
“司機收了錢，會認下酒駕。”
喬晚還是不放心。
“那知意呢？”
“死的是她媽媽，她不會放過我的。”
陸沉輕笑了一聲。
“她那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情緒撐到極限，她自己就平靜了。”
“以前流產、讓房間、給你輸血，哪一次不是睡一覺就不鬧了？”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骨灰盒。
原來他全都記得。
他記得我流產後一個人在醫院。
記得把婚房主臥讓給喬晚時，我抱着枕頭站了一夜。
也記得我重度貧血，不能抽血。
他不是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傷害我的後果，會被我的病替他清理乾淨。
我推門進去。
喬晚看見我，臉瞬間白了。
陸沉只皺了皺眉。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把骨灰盒放在桌上。
“把原始行車記錄交給警方。”
“我只說一次。”
陸沉起身擋住喬晚。
他穿着我給他買的黑色襯衫，袖口卻彆着喬晚送的銀質袖釦。
“許知意，事情已經發生了。”
“人死不能復生，你非要再毀掉一個活人？”
“她酒駕撞死了我媽。”
“晚晚不是故意的。”
陸沉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她那晚吃了感冒藥，不知道藥裏有酒精成分。”
“再說，你媽突然從路邊衝出來，晚晚也受了驚嚇。”
我差點被氣笑。
一個成年人喝了半瓶紅酒，再開着車闖紅燈。
到了陸沉嘴裏，竟成了我媽嚇着她。
我拿出手機。
“那就讓警察判斷。”
陸沉的臉徹底冷了。
他一把奪走我的手機，摔在牆上。
屏幕四分五裂。
喬晚靠在病牀上，小聲抽泣。
“知意姐，你想讓我償命，我可以去自首。”
她掀開被子，作勢就要下牀。
陸沉立刻按住她。
“別胡鬧。”
他說完，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諒解書，扔到我面前。
“簽了。”
我看着紙上的名字，沒動。
陸沉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掙扎，他卻把我的拇指按進印泥。
“陸沉，放開我！”
“只是諒解民事賠償，不影響警方辦案。”
他像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病發過去，你會感謝我替你處理乾淨。”
我的指甲摳破了他的手背。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強行掰開我的手指，把血紅的指印壓在諒解書上。
母親的骨灰盒被撞倒。
蓋子滾落在地。
喬晚尖叫着往陸沉懷裏縮。
陸沉第一時間護住她，轉頭衝我厲聲呵斥：
“許知意，你鬧夠了沒有！”
細白的骨灰灑在地板上。
我跪下去，用手一點點捧起來。
陸沉看着我的背影，語氣終於軟了些。
“回家睡一覺。”
“等你醒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沒有回答。
我摘下沾着印泥的手套，小心裝進密封袋。
上面有我的指紋，也有陸沉強迫我按印時留下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