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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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爸爸從保險櫃裏取出一隻絲絨盒。
盒蓋彈開的瞬間，媽媽正往杯裏倒茶。
水滿了，她卻沒察覺。
滾燙的茶漫過杯沿，澆在她手指上。
她像不知道疼，只盯着盒中那條珍珠項鍊，臉色一點點褪盡。
我認得它。
十七年前，爸爸還是個連出租車都捨不得坐的窮小子。
爲了買這條項鍊，他連喫三個月泡麪，親手替媽媽戴上時，紅着眼說：
“晚棠，以後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他把項鍊推到許闌面前。
“你皮膚白，戴着更合適。”
許闌摸了摸空蕩蕩的脖頸，卻沒接。
“世安，姐姐還在呢。我自己戴，多尷尬呀。”
她嘴上說着尷尬，頭髮卻已經撩到了一邊。
爸爸看向媽媽。
“沒聽見？過來幫她。”
媽媽放下茶壺，慢慢擦乾手指。
她明明在發抖，可走到許闌身後時，眼底那點痛苦忽然沒了，快得像是剛纔的失態也只是一場戲。
她拿起項鍊，替許闌扣好。
動作輕柔，姿態甚至稱得上順從。
“很襯你。”
許闌對着鏡子左右欣賞，笑得春風得意。
“姐姐眼光真好，怪不得世安當年一眼就看中了你。”
我恨不得把茶潑到她臉上。
媽媽年輕時是舞蹈學院最出色的學生，畢業前就收到了國家級舞團的邀請。
偏偏那時外婆重病，爸爸替她交了醫藥費，又抱着她哭，說舞團訓練太苦，他捨不得。
“晚棠，你不用那麼拼，我養你。”
媽媽把這句話當成救命的繩。
後來才發現，那是一根拴住她脖子的鏈子。
她退掉舞團，斷了工作。
爸爸收走她的銀行卡，趕走她的朋友，連她出門買件衣服，都得讓司機彙報去了哪裏。
他把她關進籠子當作金絲雀，再嫌她不會飛。
晚上，方家長輩全來了。
說是給許闌母子接風，席間卻一口一個“小少爺”，恨不得當場把方子睿寫進族譜。
喫到一半，方子睿忽然離席。
我心頭一跳，追上樓時，他正站在我的新房間裏，手裏舉着外婆留下的舞女瓷偶。
“放下！”
他衝我咧嘴一笑。
“原來你也會怕啊。”
話音剛落，他鬆開了手。
瓷偶砸在地上，舞女的臉碎成幾片。
我衝過去，方子睿卻先一步撿起碎瓷，在掌心輕輕一劃。
等腳步聲靠近，他嘴一癟，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推我，還拿東西砸我！”
許闌第一個衝進來，將他摟進懷裏。
“知意，你討厭我們可以衝我來，他才六歲啊！”
“是他自己摔的！”
爸爸連地上的碎片都沒看，冷聲吩咐：
“把她關進地下儲藏室。”
我渾身驟然發冷。
八歲那年，我被傭人鎖在那裏一夜。第二天被擡出來時，高燒四十度，十根手指全是摳門留下的血。
爸爸明明知道。
傭人抓住我的胳膊。
就在這時，媽媽忽然開口：
“瓷偶是我摔的。”
滿屋一靜。
她低着頭，肩膀縮得厲害，像個被逼急了、又不敢承認的妒婦。
“我看見闌闌戴着那條項鍊，心裏不舒服，就拿瓷偶撒氣。”
她說得磕磕絆絆。
可我分明看見，爸爸走向她時，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了身後的櫃角。
那動作熟練得讓我心驚。
下一秒，巴掌落下。
啪！
媽媽踉蹌兩步，嘴角滲出血。
“爭風喫醋還敢撒謊？”
爸爸拽着她，將她推進地下儲藏室。
門鎖咔噠扣死。
深夜，我蹲在門外，把麪包和水從縫裏塞進去。
“爲甚麼替我認？”
門後沉默了很久。
媽媽的聲音輕得像一口將熄的氣。
“因爲你怕黑。”
停頓片刻，她又喃喃道：
“而且我不想你和上一世一樣。”
我猛地抬頭。
“甚麼上一世？”
裏面再沒回答。
高跟鞋聲卻從走廊盡頭逼近。
許闌的影子覆上門板。她彎起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姐姐，大半夜的，你們母女倆在密謀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