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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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方家公認的窩囊金絲雀。
漂亮，聽話，膽子小得可憐，受了欺負也不敢吭聲。
傭人剋扣飯菜，她笑着說沒關係。
我爸帶小三回家約會，她忙了一下午替他們做飯，最後還識趣地躲進廚房喫冷掉的剩菜。
她一退再退，我也成了方家誰都能踩一腳的孩子。
我被關過地下室，喫過剩飯，也曾高燒昏迷。
每次向她求救，她只會抱着我掉眼淚。
所以我恨她。
恨她軟弱，更恨她從未護住過我。
直到小三帶着六歲的兒子正式住進方家那天。
那小三當着所有族人的面，拿出一份親子鑑定。
報告上寫着，我和我爸不存在血緣關係。
我爸當場砸了杯子。
小三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背叛你這麼多年，還讓你替別人養女兒。方家的家產，絕不能落到野種手裏。”
我爸把一份來路不明的海外封閉精神機構接收函扔到我臉上。
“馬上送她走，這輩子都不準再踏進方家一步！”
就在這時，一向懦弱的媽媽突然衝出來，一巴掌將小三抽翻在地。
她將我護在身後，迎着所有人驚駭的目光說：
“放心，寶寶。”
“你老孃我既然重生歸來，就絕不可能再窩囊一輩子。”
......
“從今天起，闌闌和子睿就住這裏。”
中午十二點，爸爸牽着許闌的手走進方家。
他身後的傭人拖着六隻行李箱，陣仗不像借住，倒像新女主人正式入府。
我媽熬了一上午的雞湯還在桌上冒熱氣。
爸爸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先替許闌拎包，又蹲下身，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
“地上涼，別凍着。”
許闌笑得甜蜜：“還是你記得我怕冷。”
我死死攥住筷子。
那雙拖鞋，是我媽上週剛買的。
她還沒捨得穿。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許闌。
三個月前，爸爸生日，她就挺着微凸的肚子出現在餐廳。
我媽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只等回爸爸一句“公司加班”。
後來我跑去送蛋糕，卻親眼看見許闌坐在他腿上，用媽媽送他的領帶擦酒。
爸爸發現我後，只冷着臉警告：
“敢告訴你媽，我就把你送去寄宿學校。”
可第二天，媽媽看到那條沾着口紅的領帶，只安靜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鬧。
此刻，媽媽端起砂鍋，低聲道：
“先喫飯吧。”
鍋沿滾燙，她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爸爸卻接過湯勺，先給許闌盛了一碗，又耐心挑掉裏面的蔥花。
“你胃不好，慢點喝。”
許闌順勢靠進他懷裏。
“姐姐燉的湯真香，以後我要多向姐姐學，不然怎麼照顧好你？”
我再也忍不住，啪地摔了筷子。
“方世安，你當我和我媽死了嗎？”
爸爸臉色驟沉。
“誰教你直呼長輩名字的？”
媽媽慌忙抓住我的手。
“知意，別惹爸爸生氣。”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她永遠只會讓我忍。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像瘋了一樣闖進我房間，將熟睡的我死死抱住。
她摸遍我的臉和手腕，哭着呢喃：
“活着就好，幸好還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追問她甚麼來得及，她卻慌亂地說自己做了噩夢。
臨走前，她反覆叮囑：
“今天無論發生甚麼，都別離開媽媽身邊。”
我當時只覺得，她被爸爸逼出了毛病。
現在看來，她竟像早知道許闌會來。
飯後，方子睿在樓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我房門口。
他推開門，眼睛一亮。
“爸爸，我喜歡這個房間。”
爸爸摸了摸他的頭。
“喜歡就給你。”
我猛地擋在門口。
“憑甚麼？”
“你是姐姐，讓着弟弟怎麼了？”
“他算哪門子弟弟？”
“方知意！”
爸爸一巴掌拍在牆上，震得相框都在晃。
許闌趕緊摟住方子睿，假惺惺地勸：
“算了，子睿，我們住客房。你姐姐不歡迎我們，別讓爸爸爲難。”
方子睿紅着眼點頭。
“媽媽，我沒關係的。我和你以前住小房子，也沒覺得苦。”
爸爸聽完，臉徹底黑了。
“今天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最後，走進房間替我收拾東西的，竟然是媽媽。
我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塞進箱子，胸口那團火燒得我眼睛發疼。
“你除了犧牲我討好他，還會幹甚麼？”
“是不是哪天他讓我滾，你也會替我打包？”
媽媽手指一僵，卻仍舊沒有反駁。
她把我帶到走廊盡頭的小客房，反手關上門。
“罵完了嗎？”
我愣住。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平靜的語氣和我說話。
她打開箱子，我才發現裏面全是不值錢的舊衣服。
我的證件、藥、銀行卡，還有外婆的遺物，早已被她藏了起來。
媽媽沒有解釋，只輕輕抱了我一下。
深夜，我路過原來的房間。
門上已經掛起方子睿的卡通名牌。
媽媽站在黑暗裏，盯着那扇門，眼裏沒有白天的怯懦，只有一片冷得瘮人的恨意。
半晌，她低聲開口：
“和上一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