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一個到哪都要留退路的人。
七歲那年，媽媽爲了哄弟弟睡覺，把我反鎖在着火的廚房。
從那以後，我到任何地方，包裏永遠塞着一把扳手。
嫁給陸沉舟後，他拆掉了家裏所有門鎖，發誓：
“不要害怕，在我這裏，你隨時可以走。”
我信了，把那把磨得發亮的扳手，收進了櫃底。
直到他的青梅遭到偏執狂前任尾隨，半夜逃進我們家。
她哭着躲在陸沉舟懷裏，突然指着我尖叫：
“她看我的眼神和那個瘋子一模一樣！你快把她關起來，我害怕！”
爲了安撫她，陸沉舟將我推進狹小無窗的儲物間反鎖了門。
我抓着門框，渾身發抖：
“你答應過，絕不會讓我被鎖起來的！”
他掰開我的手指，語氣不耐煩：
“曉曉現在受不得刺激。你別這麼自私，就當委屈一晚上。”
門外，青梅抽泣着問：
“沉舟哥，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聽到陸沉舟溫聲安撫：
“沒事，她從小被關慣了，膽子大得很。你先回房休息。”
黑暗中，我慢慢停止了發抖。
“被關慣了”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陸沉舟，這五年，算我瞎了眼。
從今往後，你再也鎖不住我了。
......
“陸沉舟，把門打開。”
我抵着冰冷的木門，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門外傳來陸沉舟略帶煩躁的腳步聲，那是他爲了避開我，特意走向客廳的方向。
“姜虞，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的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曉曉剛受過驚嚇，你這一嗓子，是要把她嚇出好歹來嗎？”
我閉上眼，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黑暗裏，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
“我受驚嚇的時候，你在哪裏？”
我問他，聲音很輕。
陸沉舟在門外冷哼了一聲。
“你又來了，每次都要把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搬出來，有意義嗎？”
“你現在好端端的，除了被關一會兒，身上少塊肉了嗎？”
“別鬧了，今晚好好反省一下你的嫉妒心。”
隔着門，我聽見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隨後是杯子碰撞茶几的聲音。
那是他平日裏喝水的習慣。
“嫉妒心？”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門板擦破的掌心，血珠滲了出來。
“陸沉舟，你是不是忘了，這五年你是怎麼求我把那把扳手丟掉的？”
門外沉默了片刻。
青梅林曉曉的聲音柔柔地插進來，帶着哭腔：
“沉舟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麻煩你們的。”
“如果讓姐姐不高興了，我還是走吧。”
陸沉舟的語調瞬間柔得像水：
“別亂想，這不是你的錯。”
“她就是脾氣大，關一會兒讓她冷靜冷靜，明天就好了。”
“你先去客房睡，牀單我都讓人換成新的了。”
我聽着他的悉心安排，胸口像是被鈍刀慢慢割開。
“陸沉舟，這是我家。”
我對着門縫喊道。
“那是你家，但我剛纔還沒來得及換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