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阿姐是青丘最後的兩隻九尾狐。
阿姐重傷那年，被劍宗雙尊所救。
兄長謝無塵對姐姐一見傾心，
弟弟謝無涯牽住我的手，許我一世無憂。
我捨不得阿姐，便與她同日嫁入劍宗。
百年來，謝無塵將阿姐捧成宗門主母，
謝無涯爲我搜羅盡天下至寶。
我們以爲尋得良配，不惜自斷一尾，替他們淬鍊出本命神劍。
直到他們從凡間帶回一個女子。
她怕冷，謝無塵讓阿姐搬去偏房。
她說夢見狐狸喫人，謝無涯便鎖我靈脈，罰我去後山禁閉。
今日，凡女自己跳下劍冢哭着說是我們推的。
謝無塵挑斷阿姐筋骨，要剖她半顆妖丹救人。
我擋在阿姐身前，謝無涯將劍鋒抵住我的咽喉。
“夭夭，她只是凡人，受不得傷，你們怎麼如此惡毒？”
可他們明知道，我們斷尾後舊傷未愈，再失妖丹，便會回歸獸體。
凡女伏在謝無塵懷中，朝我們挑釁一笑。
阿姐眼底的溫情寸寸成灰，轉頭看我：
“夭夭，是阿姐錯了，不該帶你留在這裏。”
我反手捏碎了手腕上的同心命鎖。
兩柄神劍應聲哀鳴。
“阿姐，收拾收拾，咱們回青丘。”
......
“夭夭，把手放下，別逼我對你動粗。”
謝無涯站在我面前，聲音低沉溫和。
他的眼神清澈，甚至帶着一絲關切。
可他手中的斬妄劍，劍尖正貼着我的頸側。
那冰冷的劍芒，刺破了我脆弱的皮肉。
鮮血順着鎖骨滑落，滴在石板上。
“謝無涯，你看清楚我是誰。”
我盯着他的眼眸，輕聲說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夭夭。”
謝無涯嘆了一口氣，語氣極輕。
“正因如此，我纔不想傷了你。”
“含睇體質孱弱，跌入劍冢受了煞氣侵蝕。”
“兄長只是借阿華半顆妖丹替她續命，過些時日自會歸還。”
“你們是妖族，生機旺盛，何必爲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
偏殿另一側，阿姐舜華倒在血泊中。
她的右臂軟軟垂落，筋骨已被謝無塵齊整挑斷。
謝無塵一襲素白道袍，滴血未沾。
他修長的指尖泛着靈光，輕輕握着半枚泛着金光的妖丹。
“阿華，忍一忍，很快就好。”
謝無塵低聲安慰着阿姐，眉眼間全是悲憫。
“你向來最是大度懂事。”
“含睇若死在劍冢，不僅是你欠了因果，整個劍宗也會染上S孽。”
“我是爲了宗門，也是爲了保全你。”
阿姐趴在地上，嘴裏湧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她蒼白的脣角微微抽搐，聲音細若遊絲。
“爲了保全我？”
“謝無塵，百年前你結丹失敗，是誰用心頭血爲你溫養神魂？”
“九十年前你遭仇家圍攻，是誰自斷一尾替你淬鍊本命劍？”
謝無塵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將妖丹小心翼翼封入玉匣，放入懷中。
“阿華，過去的恩情，我一日未忘。”
“你如今是劍宗主母，享受萬仙朝拜，難道不是我的回報？”
“凡人壽命不過數十載，含睇在這世上只能活這麼短的時間。”
“你與天同壽，何苦與一個可憐的凡間姑娘爭奪這些微末的關懷？”
躺在軟榻上的薛含睇適時發出一聲嗚咽。
她面色慘白，眼角掛着淚珠，怯生生拉住謝無塵的袖口。
“無塵哥哥，清晏姐姐是不是恨透了我？”
“都是含睇命不好，不該活在這世上惹兩位姐姐不快。”
“你快把妖丹還給姐姐吧，含睇願意去死。”
謝無塵連忙握住她的手，將溫和的靈力渡入她體內。
“傻姑娘，莫要胡說。”
“修道之人見死不救纔是大罪，阿華心裏明白這個道理。”
薛含睇轉過頭，隔着謝無塵的衣袖，挑釁地對我彎了彎脣角。
那雙原本虛弱無神的眼睛裏，盡是得意。
我死死攥着袖中的雙手，骨節泛白。
“謝無涯，撤劍。”
我看着身前的男人，聲音冷到了極點。
謝無涯眉頭微蹙，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
“夭夭，你何時變得這般冷血？”
“含睇傷成這樣，你連一句關切的話都不肯說？”
“只要你向含睇認個錯，承認今天是你失手推了她，我便收回斬妄劍。”
我扯動嘴角，只覺得荒唐透頂。
“我沒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謝無涯搖了搖頭，滿眼都是失望。
“劍冢煞氣森嚴，她一介凡人，難道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夭夭，承認自己的嫉妒心，真有這麼難嗎？”
地上的阿姐緩緩撐起身子，髮絲被血水浸透。
她抬頭看着眼前的兩個男人，眼底的溫情徹底熄滅。
“夭夭，是阿姐錯了，不該帶你留在這裏。”
阿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我當着謝無涯的面，抬起右手，硬生生捏碎了手腕上的同心命鎖。
“咔嚓。”
清脆的玉碎聲在殿內迴盪。
謝無涯腰間的斬妄劍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劍身劇烈震顫。
謝無塵懷中的太虛劍也跟着光芒驟暗，靈性大損。
兄弟二人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謝無涯撫着劇痛的胸口，驚疑不定地看着我。
“夭夭，你發甚麼瘋？”
“這同心鎖是當年我們結契的信物，你怎麼能隨手砸了？”
我扶起阿姐癱軟的身子，擦掉她嘴角的血跡。
“阿姐，收拾收拾，咱們回青丘。”
阿姐靠在我懷裏，輕輕閉上眼睛。
“好，回青丘，再也不踏出半步。”
謝無塵站在榻前，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抹高高在上的教訓。
“阿華，別說這種置氣的話。”
“你們斷了狐尾，妖元本就殘缺，離了劍宗的靈脈溫養，在外面連普通修士都鬥不過。”
“安心在偏院歇着，等含睇傷勢穩定，我自會給你們送些療傷丹藥。”
阿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由我攙扶着，一步步挪出了正殿。
謝無涯在身後輕嘆：
“夭夭，莫要任性，晚些時候我給你送凝血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