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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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十週年紀 念 日，裴言澈一如既往地沒回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筆五百萬的銀行到賬提醒，緊跟着他萬年不變的微信消息：
“公司跨國併購案收尾，今晚不回。十週年快樂，想要甚麼自己買。”
我看着空蕩蕩的百平大平層，餐桌上那瓶他曾說等有錢了一定要和我喝的羅曼尼康帝，已經醒了三個小時。
我麻木地刷着短視頻，停在了一個最近很火的詞條下。
【要怎麼才能回到過去？用以前的表情包可以嗎？】
鬼使神差地，我在評論區發了一個十年前像素模糊的握手照，配文：“很想回到十八歲。”
不到三分鐘，一條高贊回覆彈了出來。
女孩的頭像是最近流行的卡通人物，語氣張揚又甜蜜：
“爲甚麼要回到過去？當下纔是最好的呀，有人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了。”
我點進了她的主頁。
置頂的視頻是半小時前發的，背景是維多利亞港的私人遊艇。
漫天煙花下，一隻手腕上戴着百達翡麗定製款腕錶的手，正寵溺地替鏡頭外的女孩攏着被海風吹亂的碎髮。
男人的聲音低沉溫柔，順着電流鑽進我的耳朵：
“慢點跑，整艘船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一寸寸涼透。
那隻手無名指根部有一道極淺的燙傷疤痕。
那是十八歲那年，裴言澈在後廚刷盤子，爲了給我搶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麪，被滾油燙出來的。
原來他不是忙着跨國併購，他是忙着在另一個女孩的當下里，做她的神明。
十八歲那年，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在漏雨的地下室裏分喫一袋發硬的吐司。
他把最中間軟和的部分塞進我嘴裏，紅着眼眶發誓：“昭昭，等我以後有錢了，我把命都給你。”
後來，我們陪着彼此熬過無數個吐血加班的深夜，喝過無數頓喝到胃出血的應酬酒，終於從地下室搬進了頂層豪宅，他成了人人敬畏的裴總。
可我們的家卻越來越冷。
我不知道哭鬧過多少次，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爲甚麼不再抱我，爲甚麼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舊傢俱。
每次他都只是疲憊地捏着眉心，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林晚昭，別鬧了，感情久了都會變成親情。我錢都給你了，你坐穩裴太太的位置，還不夠嗎？”
我以爲他是真的被歲月磨平了愛意，原來他只是把熱烈和浪漫，全都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我顫抖着手指，一條條往下翻着那個女孩的視頻。
去年我急性闌尾炎一個人簽字推進手術室的深夜。
裴言澈在冰島陪她看極光，他說怕黑的女孩需要人時刻守着。
半年前我生日，他冷淡地說忘了，轉手甩給我一張黑卡。
可同一天，他卻包下整座玫瑰莊園，親手爲她烤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
一幀一幀，像一把把鈍刀，將我這十年的青春和自以爲是的相濡以沫，凌遲得血肉模糊。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了，他只是不愛那個陪他從泥濘裏爬出來，滿身疲憊的林晚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眶乾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反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退出視頻，翻出三天前跨國律所發來的郵件，直接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
一個月前，海外的私家偵探聯繫到了我，我的親生父母在瑞士銀行留了一筆龐大的家族信託遺產。
律所要求繼承人必須徹底斬斷國內的一切關係，永久定居蘇黎世接管家族基金。
之前我還在猶豫，捨不得和裴言澈相依爲命的這十年。
現在，我不猶豫了。
“李律師，遺產繼承協議我籤。”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訂最快一班飛蘇黎世的機票，另外，那份簽字的離婚協議可以開始走流程了。”
既然他有了其他美好的當下，那我就不再執着於過去。
我打開那個滿是我單方面輸出的對話框，敲下了一行字：
【裴言澈，我們離婚吧。】